從北平站到西安，從西安到這個小站，再到這片戈壁灘，一路換了幾種車，走了幾天幾夜。他連個信都沒給姚雪捎。
他想起出發前那天晚上，甜兒睡了，姚雪坐在床邊，把手擱在他手心裡，攥了攥。他想起早上出門的時候，甜兒剛醒，伸手要他抱。他把她擱在肩膀上，她趴了一會兒，又睡了。
他把她還給姚雪，說“我走了”。姚雪站在院門口，抱著甜兒，一直看著他出了衚衕。
他翻了個身，面朝牆。心裡有點堵。
他閉上眼，意識沉下去，試著調出系統面板。好久沒看過了。眼前出現一行熟悉的字跡。
【讀書系統】
宿主：林遠
技能面板：鉗工宗師級，醫術宗師級，材料學宗師級，機械設計宗師級，動力源構造宗師級，電工宗師級，武術高階，廚藝高階，種植高階，釣魚高階……技能點：若干。
系統執行正常。他翻了一遍技能面板，沒什麼變化。正準備退出來的時候，他忽然看見面板最下面多了個圖示。
他愣了一下。這圖示以前沒有。他試著用意念點了一下。
眼前的系統面板暗下去，一片灰濛濛的霧氣浮上來。霧氣很濃，什麼都看不清。他等了一會兒，霧氣開始慢慢散開，像鏡頭慢慢聚焦。先是模糊的光斑，然後是輪廓，最後是顏色。他看見了。
東廂房。外屋的燈亮著。姚雪坐在桌邊，面前攤著一疊案卷。她低著頭，手裡握著一支筆，偶爾翻一頁。桌上的搪瓷缸裡還有半缸水，已經涼了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放下筆，站起來，走到裡屋。裡屋的燈沒開，只有外屋的光從門縫裡照進去。甜兒在小床上睡著，被子踢開了一半。姚雪彎下腰，把被子重新掖好，又伸手碰了碰甜兒的臉。然後她坐到床沿上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看著甜兒，發了會兒呆。
林遠盯著這個畫面，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。他想喊一聲，喊姚雪的名字。他試著在心裡喊：“姚雪。”
姚雪沒有反應。她依然坐在床沿上，看著甜兒。林遠又喊了一聲。還是沒有反應。他明白了。只能看，不能聽，也不能說。畫面是單向的，聲音傳不過去。
他繼續看著。姚雪坐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回到外屋。
她把案卷合上，碼好，擱在桌角。然後她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前院黑著，只有遠處的路燈透過來一點光。她站了幾秒鐘，關上門，插上門閂。她回到桌邊，把燈撥暗了些，然後進了裡屋。過了一會兒，燈滅了。
畫面還在。藉著窗外漏進來的路燈光，他能看見姚雪躺在裡屋的床上，被子蓋到胸口。甜兒在她旁邊的小床上，呼吸又輕又勻。一切安靜。
林遠正準備把畫面關掉，忽然看見姚雪翻了個身。她坐起來，披上棉襖，下了床。她站在屋子中間，四處張望了一下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起頭，看了看窗外。
窗外只有黑漆漆的院子和老槐樹的影子。她站了一會兒，把手按在胸口，像是在感受什麼。然後她走到桌邊，重新拉亮了燈。她坐了一會兒，又拉滅了燈，回到床上，躺下來。
林遠盯著畫面，心裡動了一下。他覺得姚雪好像感覺到了什麼。但又說不清。
畫面慢慢暗下去，像霧氣重新湧上來，把一切都蓋住了。最後只剩一片灰濛濛的底色。他退出了系統面板。
宿舍裡還是那盞昏黃的馬燈，掛在門口。隔壁鋪的蘭州人又翻了個身。窗外的風還在刮。林遠躺在上鋪，兩隻手枕在腦後，盯著天花板。
他不知道這個功能是怎麼來的，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出現。但有了這個功能，他至少能看見姚雪和甜兒。能看見她們還在那個院子裡，還在那間屋子裡，還在那盞燈下。他閉上眼睛。心裡比剛才踏實了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