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主任又拿起林遠的花名冊，翻到第一頁。
他看了看上面填的籍貫——北平。又看了看工作單位——北平紅星軋鋼廠。
他抬起頭，看了一眼鄭主任，說：“21號也是北平來的。”
鄭主任愣了一下。他想了想，說：“是。北平來的。”
陳主任把花名冊合上，擱在桌上。他沒有再往下說。
北平來的機床，北平來的人。中間有沒有關係，他不知道。但眼下最要緊的，不是追這個。是這批人能不能幹出合格的工件來。
他說：“他乾的那幾件，精度怎麼樣？”
“第一件支架，底座平面度半絲，外圓臺階公差中段，內腔交叉孔位置度零點三絲。全部達標。幹完了之後他自己量了兩遍才送檢。”
陳主任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把桌上的計算稿紙翻到新的一頁，拿鉛筆寫了幾個字，又劃掉。
“先這樣。”陳主任說，“21號的活，你盯著。每件留記錄。他那幾臺裝置，也盯緊。有什麼問題及時報。”
鄭主任說：“行。”
他轉身出了辦公室。
回到車間的時候，林遠已經收工了。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的背影，正往北邊看。
山谷把天遮成一條窄縫，什麼也看不見。鄭主任從旁邊經過，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走了。
當天晚上，林遠躺到通鋪上，把系統面板調出來。他沒有馬上點開畫面。他閉上眼，把今天干的支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底座、外圓、內腔，每一道工序，每一個尺寸。他確認沒有遺漏，才把畫面點開。
東廂房的燈亮著。姚雪坐在桌邊，面前攤著案卷，正在寫字。她寫了一會兒，停下筆，抬頭看了看小床。甜兒在小床上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踢開了。姚雪站起來，走到小床邊，把被子重新掖好。她低頭看了看甜兒，站了一會兒，回到桌邊坐下。她拿起筆，繼續寫。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比一個月前瘦了些。
林遠看了一會兒，把畫面關了。
第二天王主任來了。
她進了前院，直接走到東廂房門口，敲了敲門。姚雪開的門，見是她，往裡頭讓。
王主任進了屋，看了看姚雪，又看了看小床上的甜兒。她說：“我過來看看你。林遠走了快兩個月了吧？”
姚雪說：“快了。”
王主任坐到桌邊，把手裡拎著的一個紙包擱在桌上：“這是街道上發的。你一個人帶孩子，用得上。”
姚雪道了謝。王主任又問了問甜兒的身體，問了問姚雪的工作。坐了一會兒，她站起來，說：“有什麼困難，到街道上找我。”
姚雪應下，送她到院門口。
王主任走了之後，楊衛國來了。
林遠在車間裡帶過他，教他看圖紙，教他打表，教他怎麼裝夾工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