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過車間門口時,鄭主任正靠在門框上抽菸。鄭主任見他從湖邊回來,問:“又去釣魚?”
“沒帶竿。看看水。”
鄭主任彈了彈菸灰,沒說什麼。
那天晚上,林遠躺到通鋪上,他沒有點開畫面。他先把技能面板翻了一遍。材料學宗師級。機械設計宗師級。他盯著那兩行字看了一會兒。他想起前世在什麼地方看過,關於核武器結構的一些零散資訊。
他記不清細節,但記得一個說法——關鍵配合面不是平的,是帶弧度的。弧度很小,肉眼看不出來,但對密封和受力至關重要。他不知道這個說法對不對,也不知道跟眼前這批工件有沒有關係。但他把這個念頭記住了。
第二天,核算結果還是沒下來。
鄭主任讓大夥兒去車間練手。林遠領了一塊廢料,在銑床上銑了一個平面。銑完了,他拿刀口尺看,平面度很好。他又銑了一個略微凸起的曲面,用樣板靠了靠,弧度不夠,又修了兩遍。修完了,他把那塊廢料擱在一旁。
鄭主任從陳主任辦公室回來說:“那批活,還是不行。理論部門重新核算了,說是模型的問題。具體怎麼改,還沒定。你歇著吧,等通知。”
林遠說:“行。”
鄭主任走了之後,林遠在車間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上還留著機油的味道。他攥了攥拳頭,又鬆開。他知道,模型的問題,他暫時幫不上忙,也沒人會去聽他說。但他至少猜到了方向。他把手揣進兜裡,往宿舍走。風很大,吹得他低著頭。
北平那邊,日子也在過。
東廂房的燈亮著。姚雪坐在桌邊,面前攤著案卷。甜兒坐在小床上,手裡攥著布老虎,嘴裡咿咿呀呀地叫。
王秀蘭坐在灶間的小凳上,就著燈光擇韭菜。她擇了兩根,抬頭往屋裡看了一眼,說:“雪兒,你寫你的。我看著甜兒。”
姚雪說:“媽,您擇完菜就歇著吧。我寫完這點就給她熱飯。”
王秀蘭把韭菜擱進盆裡,站起來,走到小床邊。甜兒看見她,伸手要她抱。
王秀蘭把她抱起來,擱在懷裡,坐到床邊。甜兒抓著她的衣襟,往嘴裡塞。
王秀蘭把她的手指頭拿開,說:“髒。不咬。”
甜兒不聽,又伸過來。王秀蘭從兜裡掏出一塊乾淨手帕,塞到她手裡。甜兒攥著手帕,不往嘴裡塞了,拿在手裡甩來甩去。
姚雪寫了一會兒,放下筆,把案卷合上。她站起來,走到灶間,把鍋坐上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,王秀蘭正抱著甜兒,嘴裡哼著什麼。姚雪說:“媽,你歇會兒吧。”
王秀蘭說:“你別管我,把你自己和甜兒顧好就行。”
前院西廂房,閻埠貴坐在方桌邊算賬。三大媽在旁邊納鞋底,納了兩針,抬頭說:“你說林遠那邊,條件怎麼樣?聽說西北那邊冷。”
閻埠貴沒抬頭:“不知道。反正比咱們這兒苦。”
三大媽說:“姚雪一個人帶孩子,也不容易。”
閻埠貴翻了一頁賬本:“人家是民警,有工資有糧票,比咱們強。”
“況且人家還有母親幫襯。用不著你操心。”
三大媽沒再說話,低頭繼續納鞋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