鑄造七號湊過來看了一遍，說：“以前澆大件也是這個毛病。但大件公差松，零點三絲不算什麼。這鑄件是精密件，零點三絲就是廢品。”
何組長站起來，走到熔爐旁邊，把那兩件變形的鑄件翻出來看。每一件的變形位置都在拐角處，方向一致。他把鑄件放回去，說：“三件廢了兩件。還剩一件，我再量量。”
他把剩下那件拿過來，拿百分表打了一遍，零點一絲，在允差內。何組長把那一件擱在成品架上，說：“就這一件好的。”
訊息傳到鄭主任那裡。鄭主任到鑄造組看了一遍，拿百分表打了幾件，資料跟何組長報的一樣。他沒說話，在車間裡站了一會兒，回了辦公室。
他坐在桌後，把搪瓷缸端起來，又放下。鑄造組好不容易把氣孔解決了，變形又來了。他想了想，站起來，出了辦公室，往車間走。
林遠正在工位上磨一件曲面件。鄭主任走到他旁邊，說：“21號，你把手裡的活放一放，再去趟鑄造組。”
林遠把砂輪停了，摘下護目鏡，問：“氣孔又出了？”
鄭主任說：“氣孔沒了。變形來了。拐角處零點三絲，三件廢了兩件。”
林遠擦了擦手，跟著鄭主任出了車間。鑄造組裡，何組長正蹲在成品架旁邊，拿手指頭量著拐角。
鑄造三號和鑄造七號站在旁邊，誰也不說話。見林遠進來，何組長站起來，把那件變形的鑄件遞過去。
林遠接過去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。他拿手在拐角處摸了摸，又拿百分表打了一遍。零點三絲。他把鑄件放下，走到砂型旁邊看了一遍。砂型是溼砂型，鑄件澆完之後，砂型擱在車間裡自然冷卻。
車間溫度低，風大，鑄件涼得快。拐角處壁厚不均，冷卻速度不一樣，先冷的地方先收縮，後冷的地方後收縮，收縮量不一致，就扭了。
他心裡有了數。
“鄭主任。”林遠說，“變形是冷卻速度不均造成的。拐角處壁厚不均，自然冷卻的時候，薄的地方先冷，厚的地方後冷。冷縮量不一樣，就扭了。”
鄭主任問：“有辦法？”
林遠說：“有。靜水急冷法。把剛澆完的鑄件從砂型裡扒出來，趁熱浸入恆溫水槽。水槽溫度控制在八十度，讓鑄件在均勻溫度場裡慢慢降溫。薄的地方和厚的地方同步收縮，變形就消了。”
何組長在旁邊聽了，皺了皺眉：“把熱鑄件直接往水裡浸？那不得裂了？”
鑄造三號也湊過來，說：“21號，鑄件剛澆完的時候七八百度，往水裡一浸，溫差太大。急冷急縮，鑄件扛不住。以前有人試過水冷，裂了好幾件。”
鑄造七號說：“水溫八十度也不行。八十度和七八百度，差著六七百度呢。往裡一浸，表面先縮，芯部後縮，裡外縮不到一塊去，照樣裂。”
林遠說：“不是直接往水裡浸。是把鑄件從砂型裡扒出來，擱在保溫坑裡緩一緩，等表面溫度降到三百度左右，再浸入水槽。水槽溫度八十度，慢慢降。表面和芯部的溫差控制在兩百度以內，不會裂。”
何組長蹲下來，拿手指頭在地上畫了個保溫坑的形狀，又畫了個水槽。他畫了一會兒，站起來說：“保溫坑緩冷我們幹過。水槽急冷沒幹過。三百度浸水，水溫八十度，這個溫差還是不小。”
林遠說：“三百度浸八十度的水，表面溫降是兩百二十度。兩百二十度的溫差，鑄件扛得住。關鍵是要快，鑄件從保溫坑扒出來到入水，中間不能超過半分鐘。拖久了，表面溫度掉到兩百度以下，再入水，溫差小了，冷不透，變形還是消不乾淨。”
鑄造三號問：“水溫怎麼控制？八十度，不能高也不能低。”
林遠說：“水槽下面燒火，上面擱溫度計。水溫低了加火，高了撤火。浸鑄件的時候水溫會升，得盯著調。”
鑄造七號說：“那得有人一直守著。”
林遠說：“對。每浸一件，盯一次溫度。水溫穩在八十度，上下差不過五度。”
何組長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看了一會兒成品架上那兩件廢品，又看了看熔爐，說：“21號，你有幾成把握？”
林遠說：“七成。剩下的三成，看操作。水溫控住了，時間掐準了，就能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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