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分鐘到了。何組長掀開保溫蓋，鑄造三號和鑄造七號把鑄件抬出來，往水槽走。林遠跟在旁邊，盯著鑄件。十幾步路，走得穩。
到水槽邊，鑄造三號把鑄件慢慢浸入水中。“嘶”的一聲，水面冒起一團白汽。溫度計上的水銀柱往上跳了兩格，從八十度升到八十二度。鑄造七號趕緊撤了兩根柴火。水銀柱慢慢回到八十度。
鑄件在水槽裡浸了半個鐘頭，撈出來，擱在檢驗臺上。何組長拿百分表打拐角處的平面度。錶針擺了一格，零點一五絲。他又打了兩遍，還是零點一五絲。他把表收起來，說：“成了。”
鑄造三號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說：“零點一五絲。在允差內。”
鑄造七號站在旁邊，拿手搓了搓圍裙上的黑灰，說：“這法子管用。”
何組長把鑄件擱在成品架上。第二天又澆了兩件，按同樣的步驟操作，每一件都掐著時間入水，水溫一直穩在八十度上下。兩件全過。何組長把檢驗單填好，送到鄭主任辦公室。鄭主任翻了翻，說：“行了。變形過了。後面接著幹。”
林遠把靜水急冷法的操作步驟寫了一份，交給何組長。何組長把圖紙收好，說：“後面再幹，就照這個來。”
三月初的一天，鄭主任把林遠叫到了辦公室。
桌上攤著一份新的圖紙。林遠走過去看了一眼，發現這份圖紙跟平時的不一樣。
平時的加工件圖紙，材料欄寫的是具體牌號，比如“45號鋼”“1Cr18Ni9Ti”“含鈷高速鋼”。
這份圖紙的材料欄只寫了四個字：“特種材料”。公差標註裡有一條：尺寸精度正負零點零五毫米，密度均勻性要求極高。
加工要求欄裡寫著：澆注溫度控制在八十到九十度之間，澆注環境需要通風，操作人員需佩戴防護用具。
圖紙右下角蓋著一個紅色的戳，戳上的字被塗掉了，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林遠把圖紙看了兩遍。他注意到材料欄旁邊還有一行小字：“澆注成型，非機械加工。”
“鄭主任，這個件是澆注成型的？”林遠問。
鄭主任坐在桌後，把搪瓷缸端起來喝了一口水，說：“對。澆注，不是車銑。後面的工序等著要，時間緊。你先看看圖紙，有什麼問題問我。”
林遠把圖紙又看了一遍。澆注溫度八十到九十度。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。
普通的鑄造合金澆注溫度都在一千度以上，鑄鐵一千三百八，鑄鋼一千五百多，鋁合金也要七百左右。
八十到九十度，這個溫度比水的沸點還低。什麼材料八十度就化了？他腦子裡閃過幾個念頭——蠟、松香、明膠、瀝青。
但這些材料的密度均勻性都達不到“極高”的要求。他想起以前在書本上看到過的一種東西。高能炸藥。
有些炸藥的澆注溫度就在八十到一百度之間。梯恩梯的熔點八十點九度，黑索金的熔點二百零四度，但混合炸藥的澆注溫度通常控制在八十到九十度，正好在這個範圍內。他心裡大概有了數。但他沒有說出來。
“鄭主任，”林遠把圖紙放下，“我的任務是什麼？”
鄭主任說：“你設計澆注模具和定位夾具。模具要保證零件的尺寸精度和密度均勻性。材料那邊有人負責，澆注也在那邊做。你只管工裝。”
林遠問：“材料誰送？什麼時候送？”
鄭主任說：“明天上午有人送過來。送到鑄造組的隔間裡。你設計好了模具，交給鑄造組做。做好了拿回來試澆。”
林遠又問：“這個零件的密度均勻性要求極高，具體有沒有一個數值範圍？比如密度差控制在多少以內？”
鄭主任想了想，說：“圖紙上沒寫。但後面的人說了，密度差越小越好。你按最嚴的做。”
林遠點了點頭。他又問了一句：“澆注的時候，模具溫度有沒有要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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