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號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草圖。他看了半天，說：“21號，你這個澆口開在底部，材料從下往上走。但圓柱體中間有個臺階孔，材料流到臺階孔那裡會分流。分流之後，兩邊的材料流速不一樣，密度可能會不均。”
林遠說：“所以我在臺階孔旁邊加了一個導流槽。材料從導流槽先進入臺階孔的底部，再往上走。這樣兩邊流速一樣。”
22號看了看草圖上的導流槽，說：“你這導流槽的寬度和深度算過嗎？”
林遠說：“算過。寬度兩毫米，深度一毫米。材料在導流槽裡的阻力跟型腔裡的阻力一樣，流速就同步了。”
22號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他走了之後，35號又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說：“21號，你這模具設計得夠細的。我以前在廠裡也澆過件，從來沒畫過這麼多細節。”
林遠說：“澆注件跟加工件不一樣。加工件尺寸不對可以重車一刀。澆注件尺寸不對，整件就廢了。模具設計的時候多算一步，澆注的時候就少廢一件。”
35號說：“有道理。你這個導流槽，我以前沒見過。是跟誰學的？”
林遠說：“書上看的。以前翻過一本鑄造工藝的書，裡面提過導流槽。但書上寫的是鑄鐵件，我把它改了一下，用到這個材料上。”
35號說：“你這腦子，什麼都記得住。”他看了一會兒，回了工位。
下午，林遠把草圖交給鄭主任。鄭主任看了看，說：“行。我讓鑄造組照著做。做好了你自己去驗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模具做出來了。林遠到鑄造組去驗收。何組長把模具擱在工作臺上，兩半合模，錐形定位銷。林遠拿塞尺試了試合模間隙，零點零五。他皺了皺眉，說：“間隙大了。圖紙上寫的零點零三。”
何組長說：“零點零五還大？我們平時澆鑄鐵件，零點一都幹過。”
林遠說：“鑄鐵件冷卻收縮量大，零點一的間隙澆完了能合上。這個材料不一樣。八十度澆注，冷卻之後收縮量小。零點零五的間隙，材料會滲出來，在零件表面形成飛邊。飛邊影響尺寸精度，還得打磨。打磨之後，密度均勻性就不好控制了。”
何組長沒接話。鑄造三號走過來看了看，說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林遠說：“把合模面磨一遍。磨到零點零三以內。”
何組長對鑄造三號說：“磨。”
鑄造三號把模具拆開，拿油石磨了一遍合模面。磨完了，拿塞尺試，零點零三。林遠點了點頭，說：“行。澆注的時候，材料從底部澆口進。澆完了拿小錘在模具外面敲幾圈，把氣泡震出來。然後擱著等冷卻。冷卻之後脫模，送檢。”
何組長問：“材料呢？”
林遠說：“材料明天上午到。”
何組長沒再說什麼。模具擱在鑄造組的工作臺上，等材料。
林遠回到自己的工位上，把圖紙和草圖疊好，夾在工具箱的蓋子裡面。他坐在那兒，把今天的事在腦子想了想。模具的合模間隙解決了，澆口位置和導流槽也定了，排氣槽的尺寸他反覆算了兩遍。
但還有一個問題他沒想透——材料的流動路徑和模具的溫度梯度之間的關係。材料是八十度澆注的，室溫比澆注溫度低不少。材料進入模具之後，靠近模具壁的部分先冷，中心部分後冷。
如果模具溫度不均勻，材料的凝固順序就不均勻，密度就會有波動。他得在澆注之前把模具預熱到一定的溫度，讓材料進入模具之後整體同步降溫。預熱到多少度？他暫時沒有資料。明天試澆的時候，他打算先測模具溫度和材料凝固時間，再調。
他把這些想法記在本子上，合上本子，回了宿舍。
第二天上午，材料送到了。
兩個人，抬著一小桶，擱在鑄造組隔間的工作臺旁邊。穿軍裝的人把桶蓋開啟，裡面是灰白色的粘稠液體，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甜味。穿軍裝的人說：“今天澆三件。澆完了蓋好桶蓋，我們明天來收。”
林遠問：“這個材料，澆注之前要不要預熱？”
穿軍裝的人說：“不用預熱。直接澆。澆完了別動，等它自然冷卻。冷卻之後脫模，送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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