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回到鑄造組，把模具和夾具收好。他把用過的材料桶蓋好，擱在角落裡。然後他坐到工位上，把今天的加工資料整理了一遍。他寫了幾行字，又停下來。密度均勻性——檢驗單上這一欄寫的是“合格”，但他知道，合格只是達標，不是最優。
第一件和第二件的密度均勻性他沒法直接測量，只能從零件的重量和尺寸上間接判斷。他稱了三件的重量，第一件比第二件重了零點三克，第三件比第二件輕了零點二克。
重量差異說明密度有波動。雖然波動在允許範圍內，但如果要做得更好，模具的排氣系統和定位夾具還得改。
他把資料寫完，合上本子。第二天，他沒有急著澆下一批。他坐在工位上，把模具的草圖重新翻出來，開始改。
他把澆口的位置往上挪了一寸，讓材料從底部偏上的位置進入型腔。這樣材料在模具裡的流動路徑更長，流動更均勻。
他在模具頂部加了一個排氣孔，孔徑一毫米，用細銅管做。排氣孔的位置在圓柱體的正上方，材料注滿之後，多餘的氣體和材料從排氣孔溢位來。他又把定位夾具重新設計了一遍，夾具的夾緊力從三點分散改成六點分散，避免區域性壓力過大導致模具變形。
畫到一半，17號走過來看了一眼，說：“21號，你這個排氣孔加在頂部，材料溢位來怎麼辦？”
林遠說：“溢位來的材料會凝固在排氣孔裡。澆完之後拿細銅絲捅一下，捅出來就行。”
17號說：“那得多費事。”
林遠說：“費事，但密度均勻。值。”
17號想了想，說：“你這個六點分散的夾具，我以前沒見過。廠裡用的都是三點夾緊。”
林遠說：“三點夾緊，模具受力集中，區域性會變形。六點分散，每個點受力小，模具不變形，尺寸就穩。”
17號說：“有道理。但六點分散，夾具的結構複雜了。你做出來給我看看。”
林遠說：“行。”
他畫了兩天，把新模具的圖紙交給了鑄造組。何組長看了圖紙，說：“21號，你這個排氣孔加在頂部，材料溢位來怎麼辦？”
林遠說：“拿細銅絲捅。”
何組長說：“那得多費事。”
林遠說：“費事，但密度均勻。值。”
何組長沒再說什麼。新模具做出來之後，林遠自己磨了合模面，磨到零點零三以內。他又拿百分表打了模具的平面度，打了兩遍，零點零二。
他把模具裝到夾具上，拿塞尺試了夾緊間隙，零點零一。他點了點頭，把模具擱在工作臺上，等材料。
第三批材料送來之後，林遠用新模具澆了三件。這一回他先把模具預熱到四十度，才澆注。材料倒進去之後，他拿小錘在模具外面敲了二十圈，每一圈都換一個位置。敲完了，他把模具擱在保溫墊上，等冷卻。
第一件澆完，他等冷卻，脫模，稱重。第二件澆完，稱重。第三件澆完，稱重。三件的重量差從原來的零點三克降到了零點一克。他把資料記在本子上，送到檢驗臺。檢驗員量了尺寸，三件全過。密度均勻性那一欄，檢驗員寫了“優”。
林遠把檢驗單收好，交給鄭主任。鄭主任看了看，說：“密度均勻性上來了。”
林遠說：“新模具的排氣系統好。材料流動均勻，氣泡排得乾淨。定位夾具的夾緊力分散了，模具不變形，尺寸就穩。”
鄭主任問：“模具預熱呢？”
林遠說：“模具預熱到四十度，材料進模具之後降溫速度均勻，凝固順序一致。密度差就小了。”
鄭主任點了點頭。他把檢驗單夾進記錄本裡，說：“後面還有幾批，接著幹。”
林遠出了辦公室，回了工位。他把模具的圖紙又看了一遍，在旁邊加了幾行備註——模具預熱溫度四十度，材料澆注溫度八十五度，緩冷時間半個鐘頭，拆模後送檢。他把圖紙摺好，夾在工具箱蓋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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