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那兒，拿手指頭在分型面附近摸了一遍。
摸完了，他站起來，把模具拆開檢查。合模面是好的，定位銷也沒磨損。他把模具重新合上，拿塞尺試了一遍，零點零三。合模沒問題。
他坐在工位上，把三件零件的資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外圓中段外鼓，說明材料在冷卻的時候，分型面附近的收縮量跟其他地方不一樣。分型面是兩半模具的接縫，接縫處的散熱條件跟模具內部不一樣。模具內部是實心的，散熱慢；分型面附近是兩塊模具合在一起的，接觸面有微小的間隙，散熱快。散熱快的地方先冷，先縮。後冷的地方後縮。收縮量不一致，就鼓了。
他想到一個辦法——分步冷卻。澆注完成之後，不馬上脫模。先把模具擱在保溫坑裡緩冷，讓模具整體溫度降下來，再拆模。這樣分型面附近和模具內部的冷卻速度一致，收縮量就均勻了。
他拿著三件零件去了鄭主任辦公室。鄭主任正在看一份材料，見他進來，把材料合上。林遠把零件擱在桌上，把超差的位置指給鄭主任看。鄭主任拿卡尺量了一遍，皺了皺眉，問：“什麼原因？”
林遠說：“分型面附近散熱快，收縮量大。材料在模具裡冷卻的時候，分型面附近先縮，模具內部後縮。收縮量不一致，外圓就鼓了。”
鄭主任問：“有辦法？”
林遠說：“有。分步冷卻。澆注完不馬上脫模，先把模具擱在保溫坑裡緩冷，讓模具整體溫度降下來，再拆模。這樣分型面附近和模具內部的冷卻速度一致，收縮量就均勻了。”
鄭主任想了想，問：“保溫坑緩冷，跟之前鑄造組用的靜水急冷法是不是一個道理？”
林遠說：“不一樣。靜水急冷是鑄件從砂型裡扒出來之後浸水。這個是澆注完不脫模，連著模具一起緩冷。模具是鋼的，導熱快，緩冷的時候模具整體溫度均勻。材料在模具裡冷卻，散熱條件一致，收縮就均勻。”
鄭主任問：“保溫坑怎麼砌？”
林遠說：“耐火磚砌坑壁，裡面填石棉。模具擱進去，蓋上保溫蓋。緩冷兩個鐘頭再拆模。”
鄭主任說：“你試一爐。”
林遠當天下午在鑄造組的隔間旁邊砌了一個小保溫坑，坑壁用耐火磚，裡面填石棉。砌完了，他拿手電筒照著裡頭看了一遍，確認沒有透風的地方。鑄造三號從旁邊經過，看了一眼，問：“21號，這又是幹什麼用的？”
林遠說：“緩冷用的。模具澆完了擱裡頭，慢慢涼。”
鑄造三號說：“慢慢涼？以前澆鑄鐵件，都是越快涼越好。涼快了，晶粒細，強度高。”
林遠說：“這個材料不一樣。涼快了，收縮不均勻，尺寸就跑了。慢慢涼，收縮均勻，尺寸才穩。”
鑄造三號想了想，說：“那你這個保溫坑，跟鑄件的緩冷坑是不是一個道理？”
林遠說：“差不多。但鑄件緩冷是為了防止開裂，我這個是為了控制收縮。”
鑄造三號點了點頭，說：“那我把石棉再給你加一層。你這個坑壁薄了，冬天一凍，石棉一縮，保溫效果就差了。”
林遠說：“行。你幫我加。”
鑄造三號去找了一卷石棉，把坑壁加厚了一層。林遠把模具擱進去試了試，尺寸剛好。他把保溫蓋蓋上，拿溫度計量了量坑內溫度，二十度。
第二天澆注之前，他把模具預熱到四十度，澆注完把模具擱進保溫坑，蓋上蓋子。等了兩個鐘頭，他把模具取出來，拆開，取出零件。量尺寸——全過。
他連澆了三件，每一件都緩冷兩個鐘頭再拆模。三件全過，外圓中段再也沒有鼓出來。他把資料記好，送到檢驗臺。檢驗員量完，說：“全過。密度均勻性‘優’。”
林遠把檢驗單交到鄭主任辦公室。鄭主任看了看，說：“行了。這個問題也過了。”他把檢驗單夾進記錄本裡，又說：“你先回去，我一會兒去趟理論部。”
林遠出了辦公室，回了工位。鄭主任把記錄本收好，站起來，出了辦公室，往理論部走。
理論部辦公室裡，程副主任和郭副主任正趴在桌上算資料。
桌上攤著幾張圖紙，旁邊是一摞計算稿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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