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一年的秋天，許都比往年冷得早。
九月中，官署後院的棗樹葉子就落了大半，只剩下幾片枯黃的掛在枝頭，在風裡晃晃悠悠的。
院子裡晾著一排剛洗過的尿布，灰白色的粗棉布，在秋陽下泛著暖融融的光。
曹闊蹲在正屋門口的石階上，後背靠著廊柱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十根手指交叉著，拇指不停地繞圈。
他今天沒穿甲，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褐，領口敞著，露出來一截結實的鎖骨。
腳上踩著一雙布鞋，鞋底沾了不少泥，是早上從城北校場跑回來時踩的。
他坐不住。
每隔一會兒就站起來踱兩步，然後又蹲回去，再站起來，再蹲回去，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黑豹。
“你能不能消停會兒？”曹操從院子對面走過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茶，身後跟著典韋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袍子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看著像是穿了多年的舊衣裳，但收拾得乾淨，腰間的革帶系得緊緊的。
他走到院子裡，目光先往正屋方向瞟了一眼，然後落在曹闊身上，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“你蹲在那兒跟個猴似的，晃得我眼暈。”
“我樂意。”曹闊頭也沒抬，繼續繞他的拇指。
曹操走到他旁邊站定，低頭看了一會兒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，嘴角彎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壓平了。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沉默了兩息，忽然開口問道：“第幾個時辰了？”
“一個半...”曹闊的聲音有些發緊，“從破水到現在一個半時辰了。”
曹操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他雖然不是大夫，但也知道女人生孩子四個時辰不算短了。
他端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，但面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“嗯”了一聲，在石桌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。
“甄宓身子弱，頭胎費勁些，正常。”曹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但那雙眼睛一直沒離開正屋的窗戶，窗紙上人影晃動，偶爾能聽見裡面甄宓低低的喘息聲和穩婆壓低了的說話聲。
曹闊沒有接話。
他的目光也鎖在那扇窗戶上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“你娘在裡面？”曹操又問了一句。
“嗯，大喬和小喬也在，孫尚香去灶房燒熱水了，蔡琰挺著個大肚子在屋裡坐著，幫不上忙，急得直搓手。”曹闊說得很快，像是在彙報軍情。
曹操聽到“蔡琰挺著個大肚子”的時候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轉頭看了曹闊一眼，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“你媳婦生孩子，你兩個媳婦在裡面幫忙，還有一個媳婦挺著大肚子在旁邊坐著，另一個在灶房燒水。”
曹操數著手指頭說道：“你這排場倒是不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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