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闊沒有再接話，重新把目光投向那扇窗戶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秋風從牆頭外面吹進來，把晾著的尿布吹得晃了兩下。
遠處城北方向隱約傳來校場上士兵操練的喊殺聲，悶悶的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。
曹操把茶碗擱在石桌上，兩手交疊擱在腹前，仰頭看了一會兒天上那幾片灰白色的雲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：“你大哥當年出生的時候，我也在門口等著。”
曹闊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時候我在洛陽當官，你娘在譙縣，我趕回去的時候你大哥和你已經生下來三天了。”
曹操的聲音不高，帶著一種很少在他臉上出現的悵然，“你祖父抱著你站在院子裡，看見我就說了一句‘你來晚了’。”
曹闊沒有接話。
“你大哥是嫡長子，我是高興，你是老二，我一想到兩個兒子將來要分家產，就頭疼。”曹操說得理直氣壯的。
曹闊嘴角抽了一下，目光從他爹臉上移開，重新落在窗戶上。
“不過現在想想，兩個小子也不賴。”
曹操靠在石凳椅背上，兩手枕在腦後，“你大哥管政務，你管打仗，一個守著一個打，天下太平了還能搭夥乾點別的。
要是兩個都是曹昂那性子，我反倒不放心，要是兩個都是你，我早被氣死了。”
“你被氣死也是活該。”曹闊說得不鹹不淡的。
曹操瞪了他一眼，但沒接這個話茬。
院子裡又安靜了一會兒。
正屋裡的喘息聲忽然高了幾分，然後又低了下去，穩婆的聲音隔著窗戶傳出來，聽不太清在說什麼，但語氣比方才急了。
曹闊猛地站起來，走到正屋門口，手抬起來懸在門板上方，想敲又不敢敲。
他在門口站了兩息，又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，然後退回來，重新蹲在石階上。
曹操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忽然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很短促，在安靜的院子裡滾了一圈就散了。
“你慌什麼？甄宓身體雖然弱，但她性子穩，穩婆也是許都城裡最好的，出不了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曹闊嘴裡說著知道，拇指繞圈的速度卻比方才更快了。
這時候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，曹嵩拄著一根手杖走了進來。
他今年七十出頭，頭髮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一道疊著一道，但腰板還算直，步子雖然慢，每一步都踩得踏實。
身後跟著兩個老僕，一個捧著一隻銅爐，一個抱著一床疊好的厚被子。
“祖父，你怎麼來了？”曹闊站起來迎過去。
“我重孫子要出生了，我能不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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