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嵩放下了手杖，兩隻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，眼睛盯著正屋的方向，臉上的皺紋全部舒展開了。
院子裡安靜了兩息，然後正屋的門從裡面打開了，穩婆抱著一個裹在粗布襁褓裡的小東西走出來，臉上的表情笑得跟開了花似的。
“恭喜曹將軍！恭喜曹丞相！是個小公子！母子平安！”
曹闊三步並兩步衝到穩婆面前，伸手想去接襁褓，但兩隻手懸在半空，十根手指頭都不聽使喚了，抖得跟篩糠似的，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“你倒是接著啊！”曹操從後面走過來，一把推開曹闊，伸手從穩婆懷裡接過襁褓，動作熟稔得像抱過一百個孩子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襁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，那孩子睜著眼，一雙黑亮的眼珠子轉來轉去，嘴巴一張一合，還在哼哼唧唧地哭。
鼻子像曹闊，挺直，眉眼也像，額頭寬寬的，跟曹家幾兄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曹操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從胸腔裡滾出來，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痛快勁兒。
“好小子，嗓門比你爹還大。”曹操伸手用粗布袖子擦了擦那孩子臉上的胎脂，動作比平時輕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曹闊站在旁邊，伸著手夠了兩下沒夠著，急得直搓手：“爹，你讓我抱一下。”
“你抱什麼抱，你連孩子怎麼抱都不知道，我抱著前去給你母親看看。”曹操頭也不抬，抱著襁褓往正屋走。
“那是我兒子！”曹闊跟在他後面喊了一嗓子。
“你兒子也是我孫子！”曹操頭也不回地懟了一句，推門進了正屋旁邊的房間。
曹闊站在門口，看著緊閉的門板，嘴角抽了兩下，轉頭看了曹嵩一眼。
曹嵩拄著手杖站在院子中間，捋著鬍鬚笑呵呵的，臉上的皺紋跟菊花似的。
“祖父，你看我爹……”曹闊指著正屋方向，話還沒說完就被曹嵩打斷了。
“你爹說得對，你連孩子怎麼抱都不知道，進去也是添亂。”
曹嵩慢悠悠地走到石凳旁邊坐下來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然後補了一句，“等你兒子滿月了，我教你怎麼抱。”
曹闊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，一屁股蹲回石階上，兩隻手抱著膝蓋，腦袋埋在胳膊裡。
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，遠處城北校場的喊殺聲還在繼續，風把棗樹上最後幾片枯葉吹落了，打著旋落在曹闊腳邊。
他蹲了一會兒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抬起頭來朝正屋方向喊了一嗓子：“甄宓怎麼樣了？”
“好著呢！”孫尚香端著一盆熱水從灶房方向走過來，路過他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，低頭看了他一眼，“你蹲這兒跟個石墩子似的，讓開，我要進去。”
曹闊往旁邊挪了半步，孫尚香端著盆從他身邊走過去，走到正屋門口抬腳踢了一下門板：“開門，熱水來了。”
門從裡面開啟一條縫，大喬伸出一隻手把盆接了進去，門又合上了。
曹闊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，嘴角抽了一下，重新把腦袋埋回胳膊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