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宓起初還客客氣氣地叫“公爹”，後來次數多了，客氣勁兒慢慢淡了，看見曹操進來就笑一下，叫一聲“爹”，然後往床上靠了靠，把枕頭旁邊的位置讓出來給曹操看孩子。
曹操也不客氣，一屁股坐在床邊，伸手從搖籃裡把石頭抱起來，在膝蓋上顛兩下，嘴裡唸叨著“石頭乖，石頭壯，石頭將來跟你爹一樣能打”，每次都要念叨好幾遍才肯放下。
丁夫人對此很不滿意。
她每天來給甄宓熬湯、洗尿布、收拾屋子，每次撞見曹操抱著石頭在屋裡轉悠，都會翻一個白眼。
“你來幹什麼？”丁夫人手裡端著剛熬好的鯽魚湯，站在門口看著曹操。
“看我孫子。”曹操抱著石頭，理直氣壯的。
“你孫子剛睡著，你把他抱起來幹什麼？”
“他沒睡著，眼睛睜著呢。”
“睜著眼睛就叫沒睡著？你哪隻眼睛看見他沒睡著了？”丁夫人把湯碗往桌上一擱，伸手就去接孩子，“給我，你笨手笨腳的，別把孩子摔了。”
“我抱過兩個兒子，我怎麼笨手笨腳了？”曹操抱著石頭往旁邊側了側身，不讓丁夫人接。
至於其他兒子，曹操還真就沒有抱過。
現在他心裡只有兩個雙胞胎兒子。
“你那兩個兒子，一個是我抱大的，一個是你爹抱大的，你抱過幾回？”丁夫人的嗓門拔高了幾分。
曹操的嘴角抽了兩下，那句話堵在喉嚨裡，上不來也下不去。
甄宓靠在床頭，端著湯碗慢慢喝著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看著公婆兩個人鬥嘴，一個字也不插。
石頭在曹操懷裡睜著眼，嘴裡吐著泡泡，看看曹操，又看看丁夫人，那雙黑亮的眼珠子轉來轉去，像是在看熱鬧。
最後還是曹操先服了軟。
他把石頭輕輕放回搖籃裡，站起來理了理袍子，乾咳了一聲：“行行行，我走，我走還不行嗎。”
“走了就別來了，天天來，煩不煩？”丁夫人把搖籃旁邊的小被子掖了掖，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。
曹操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，掀簾出去了。
曹闊那天正好從外面回來，在院門口撞見曹操往外走，看見他爹那張黑裡帶紅的臉色，嘴角抽了一下：“爹，又被趕出來了？”
“閉嘴。”曹操瞪了他一眼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曹闊站在院門口，看著曹操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，然後轉頭進了院子。
他走進正屋的時候，丁夫人正坐在床邊給石頭換尿布，甄宓靠在床頭翻一卷帛書，母子兩個安安靜靜的，屋裡飄著鯽魚湯的香氣。
“娘，我爹又來了？”
“來了，抱了石頭一炷香，被我攆走了。”
丁夫人頭也沒抬，手指麻利地把尿布繫好，在石頭的小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，“你爹那個人，什麼都要湊熱鬧，你小時候他都沒抱過幾回，現在來抱孫子倒是勤快。”
曹闊在矮凳上坐下來，看著搖籃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：“娘，你說我爹是不是老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