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夫人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偏頭看了曹闊一眼，目光裡有一絲意外，但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的樣子，低頭繼續收拾尿布。
“老了，鬢角都白了。”丁夫人的聲音很平，但語氣比方才軟了幾分。
曹闊沒有再說話。
石頭滿月那天，曹操在官署旁邊的小院裡擺了一桌酒，沒請外人，就曹家自己人。
曹嵩來了，坐在主位上，拄著手杖，膝蓋上蓋著厚毯子，花貓蹲在他腳邊打盹。
丁夫人坐在他右手邊，懷裡抱著石頭，石頭裹在一件新的紅綢襁褓裡，那是丁夫人熬了三個晚上縫的。
曹操坐在曹嵩左手邊，面前擺著一碗溫酒，沒急著喝，目光時不時往丁夫人懷裡瞟。
曹闊坐在下首，左邊是甄宓，右邊是孫尚香。
大喬和小喬坐在他對面，蔡琰坐在孫尚香旁邊，她的肚子比一個月前又大了兩圈，靠在椅背上，一隻手擱在肚子上，另一隻手攥著筷子，吃得很慢。
諸葛亮、劉曄、黃月英三個人被曹闊請來了，坐在另一桌。
諸葛亮端著茶碗慢慢喝，劉曄低頭翻著一卷新畫的銃管圖紙，黃月英在跟小喬比劃著什麼東西，兩個人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來畫去。
曹操端起酒碗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看了丁夫人一眼，清了清嗓子道：“今天是石頭滿月，我這個當祖父的說兩句。”
“你說。”丁夫人頭也沒抬。
“石頭長得結實，嗓門大，像闊兒，將來肯定也是個能打的。”曹操說得不緊不慢的，“我給他起了個學名，叫曹磐，磐石的磐，取的是堅不可摧的意思。”
曹闊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，偏頭看了曹操一眼。
曹操沒理他，繼續說道：“等他大了，我親自教他讀兵法，教他騎馬，教他射箭，要是他想跟他爹一樣上戰場，我給他最好的甲，最好的馬，最好的刀。”
丁夫人抱著石頭，低頭看了一眼襁褓裡那張小臉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：“你教他讀兵法可以，教他騎馬也可以，教他打仗就算了。”
曹操的眉毛動了一下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你兩個兒子，一個打仗打成了天下第一，一個管政務管到夜夜熬眼。
你要是再教出一個打仗的，曹家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？”丁夫人說得很平淡，但每個字都堵在曹操嗓子眼裡。
曹操張了張嘴，最終把那句話嚥了回去，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。
曹闊在旁邊低頭啃肉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席上安靜了片刻，然後曹嵩捋著鬍鬚笑了一聲，打破了沉默：“石頭要是想打仗，讓他跟他爹去，他爹打完了，他再打，兩代人打不完，還有第三代。”
曹操看了他爹一眼，又看了丁夫人懷裡的石頭一眼，沉默了兩息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方才柔和了幾分：“行，隨他，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。”
他端起酒碗，朝曹闊舉了一下：“來，敬你一杯，你兒子滿月了。”
曹闊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，喝了一口，放下碗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：“爹，那把最好的刀留著，將來石頭要是想打仗，我給他打一把更好的。”
曹操的嘴角抽了一下，沒有接話，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比方才亮了幾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