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月宴吃到二更天才散。
曹操喝得微醺，被典韋攙著回了自己的院子，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，回頭朝曹闊府邸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後擺了擺手，讓典韋鬆開手，自己慢慢走了進去。
曹闊站在自己院門口，看著曹操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轉身回了院子。
甄宓已經抱著石頭回了正屋，丁夫人跟著進去幫忙收拾。
孫尚香在院子裡練刀，刀光在月色下一閃一閃的，大喬和小喬在灶房收拾碗筷，蔡琰靠在廊柱上，一隻手撐著腰，看著院子裡那棵落光了葉子的棗樹發呆。
曹闊走到她旁邊站定，偏頭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不進去歇著？”
“剛吃完，走走再睡。”蔡琰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種準母親特有的溫吞，“今天石頭滿月，你爹高興壞了。”
“嗯。”曹闊把手插在袖筒裡，跟蔡琰一起看著那棵棗樹。
“你大哥的婚事，你爹跟你提過沒有？”蔡琰忽然問了一句。
曹闊愣了一下：“提過，他說在相看，但沒定。”
蔡琰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追問。
兩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夜風吹過來，帶著初冬的乾冷。
曹闊轉頭看了蔡琰一眼，看見她一隻手擱在肚子上，嘴角彎了一下：“你這邊也快了。”
“嗯，大夫說下個月。”蔡琰把手從肚子上移開，扶了扶廊柱，轉身往屋裡走，“我去睡了，你也早點睡。”
曹闊應了一聲，看著蔡琰進了屋，又站了一會兒，才轉身往正屋走去。
石頭在搖籃裡睡著了，甄宓靠在床頭翻書，丁夫人已經回去了。
曹闊輕手輕腳地走到搖籃旁邊，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張熟睡的小臉，伸手把滑到一邊的小被子掖了掖，然後轉身在甄宓旁邊坐下來。
“今天滿月，你爹高興得跟什麼似的。”甄宓放下帛書，偏頭看著曹闊。
“他老了。”曹闊靠在床頭，兩手枕在腦後，目光落在房樑上，“以前他從來沒這麼喜歡過小孩，大哥和我小時候，他都沒怎麼抱過。現在石頭滿月，他一個月來了八趟。”
甄宓沒有接話，安靜地聽著。
“我小時候在祖父莊子上長大，一年到頭見不到他幾面。”
曹闊的聲音不高，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，“後來去陳留找他，他站在城門口等我，第一句話說的是‘瘦了’。”
甄宓偏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今天石頭滿月，他抱著石頭說那些話的時候，我忽然覺得他可能是在補。”曹闊閉上眼睛，兩隻手交疊擱在腹前，“補以前沒做過的那些事。”
甄宓伸手把他擱在腹前的手握住了，沒有用力，只是輕輕搭著。
曹闊睜開眼看了她一眼，沉默了兩息，然後笑了一下：“行了，睡吧，明天還得去工坊看新銃管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