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宓鬆開手，把燈吹熄了。
月光從窗戶裡透進來，落在搖籃邊上，石頭在小被子裡翻了個身，嘴裡咕噥了一聲，又睡過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曹闊去了城西工坊。
劉曄已經在了，正蹲在地上擺弄一根新打的銃管，黃月英站在旁邊，手裡攥著一把木尺，量著銃管的長度。
諸葛亮坐在工棚門口的矮凳上，面前攤著一幅海圖，羽扇擱在膝蓋上，一邊看一邊用炭筆在上面畫線。
曹闊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劉曄抬起頭來，把銃管往他面前一遞，然後才開口說道：“二公子，新一批銃管打出來了，壁比上一批薄了兩分，重量輕了三斤，你試試。”
曹闊接過銃管掂了掂，確實比上一批輕了不少。
他端著銃管比了一下瞄準的姿勢，點了點頭，放下銃管，轉頭看向諸葛亮問道：“孔明，海圖畫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已經快好了。”
諸葛亮把炭筆擱下來，把海圖轉了個方向，指著上面一條從帶方郡到倭國的航線認真的說道：“從帶方郡出海，沿朝鮮半島南岸向東，過對馬海峽，到倭國的九州島。
這條航線最短，順風的話三天能到。但中間有幾個地方水深不夠，大船過不去，得繞行。”
曹闊蹲下來看了看海圖上的航線，手指在幾個標註的淺水區上點了一下，不由問道：“繞多少裡？”
“多走兩天的路程，但安全。”
諸葛亮把海圖捲起來，然後才繼續道：“等船下水之後，先派一條小船沿這條航線探一遍，把水深和風向標清楚。”
曹闊點了點頭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。
他走到工坊門口，望著西面那片空地上正在搭建的第二條船臺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船下水之後，水師拉出去練，銃和炸藥罐也拉出去打靶，練熟了再出海。”
諸葛亮把羽扇從膝蓋上拿起來，在手中轉了一圈，慢慢開口說了一句：“二公子，你打算什麼時候出海？”
曹闊把目光從船臺上收回來，落在諸葛亮臉上，沉默了兩息，然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明年開春。等蔡琰生了，家裡穩了，我就去。”
諸葛亮看著他，沒有再追問，只是點了點頭，把羽扇插回腰間，低頭繼續看海圖。
工坊外面，秋日的陽光照在空地上，把剛搭起來的船臺骨架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。
遠處傳來工匠們刨木頭的沙沙聲和鐵匠鋪裡砸鐵管的叮噹聲，混在一起，在許都西面的晨風中織成一片忙碌而踏實的聲響。
曹闊站在工坊門口，聽著那些聲音，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石頭出生那天曹操抱孩子的樣子，想起丁夫人翻的那個白眼，想起滿月宴上曹嵩說的那句“兩代人打不完還有第三代”，想起蔡琰扶在廊柱上看著棗樹發呆的側臉。
然後他把這些念頭壓下去，轉身走回工坊裡，在諸葛亮旁邊蹲下來，低頭看起了那張海圖。
從許都到倭國，隔著一整片海。
他要做的，是把這條路打通，然後把那島上所有不該存在的東西，統統砸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