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滿月之後，許都的天氣一天比一天冷。
十月中，官署後院的池塘結了一層薄冰，幾個小吏路過時拿石子砸冰玩，被路過的滿寵撞見，訓了一頓，一個個縮著脖子跑了。
曹闊抱著石頭在院子裡轉圈。
石頭裹在一件厚棉襁褓裡，只露出一張小臉，兩隻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，盯著院牆上那隻蹲著打盹的花貓看。
那貓是曹嵩養的，從老宅帶來的，如今老了，整日趴在牆頭曬太陽，連老鼠都懶得抓。
“貓，貓。”曹闊指著牆頭那隻花貓，低頭對石頭說。
石頭嘴裡吐了個泡泡，算作回應。
蔡琰挺著大肚子從廊下走過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薑湯，走到曹闊旁邊停住腳步，低頭看了一眼襁褓裡的小石頭，嘴角彎了起來。
她的肚子比上個月又大了兩圈，走路已經開始微微後仰，但步子依然穩當，不緊不慢的。
“你喝口薑湯，外面風涼。”蔡琰把碗遞過去。
曹闊接過碗喝了一口，把碗擱在旁邊的石桌上，繼續抱著石頭轉圈。
他轉得不快，步子又穩又勻，石頭在他懷裡安安穩穩的，眼珠子跟著牆頭那隻花貓轉來轉去，嘴裡偶爾發出一兩聲含含糊糊的“啊咕”。
蔡琰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臉上浮出一個溫溫潤潤的笑。
那笑容很淺，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，像是秋日午後水面上的碎光，安安靜靜地盪開。
她看著曹闊低頭逗孩子的側臉，看著石頭那兩隻亂轉的眼珠子，看著院子裡那棵落光了葉子的棗樹在冬風裡光禿禿地立著，忽然覺得日子好像確實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。
“你那邊冷不冷？”曹闊轉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冷，穿了厚衣裳。”
蔡琰把氅衣攏了攏，在石桌旁邊的石凳上慢慢坐下來，一隻手撐著後腰，一隻手擱在肚子上說道：“孔明今天來過了，說新一批銃管試射好了，打出去的鐵彈子能嵌進木頭靶子三寸深。”
“三寸？”曹闊的步子頓了一下，“上一批才兩寸。”
“孔明說改了火藥配比，多加了一分硝石。”蔡琰的聲音不急不緩的，“劉曄那邊也把第二條船的龍骨搭起來了，比第一條又加長了半丈，說將來要造更大的。”
曹闊“嗯”了一聲，把石頭換了個姿勢抱，石頭在他懷裡掙了兩下，嘴巴癟了癟，像是要哭，但被牆頭那隻花貓忽然甩尾巴的動作吸引了注意力，又把嘴巴收了回去。
“這孩子跟你一樣，注意力不集中。”蔡琰評價道。
“我什麼時候注意力不集中了？”曹闊不服氣。
“你蹲在工坊裡看圖紙的時候，外面過個賣糖的，你都要抬頭看一眼。”蔡琰說得理直氣壯的。
曹闊嘴角抽了一下，沒接話，繼續抱著石頭轉圈。
蔡琰坐在石凳上看著他，臉上的笑意沒有消，但眼底有一層淡淡的疲倦。
她這個孩子比預產期晚了將近十天，肚子沉得厲害，夜裡睡不好，白天也容易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