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知道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幾乎聽不見，“你們回去告訴曹丞相，朕……準了。”
程昱和賈詡對視了一眼，都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行了一禮，退出了後殿。
劉協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後殿裡，面前攤著那份禪讓詔書和那捲翻開的《漢書》，日光從窗格里照進來，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，一動不動。
他坐了很久，久到殿外的光線從明變暗，久到近侍進來點了燈又退出去，他都沒有動。
他想起十年前被董卓扶上龍椅的時候，自己還是個孩子，什麼都不懂，只記得董卓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和滿朝文武敢怒不敢言的表情。
後來董卓死了，李傕郭汜來了，再後來曹操來了。
曹操比董卓客氣，比李傕郭汜規矩，但歸根結底，曹操也是把他當成一塊牌子。
這塊牌子掛了十年，如今終於要摘下來了。
劉協把那份帛書卷好放在案角，又把《漢書》翻到第一頁，從頭看起。他看得很慢，但每一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訊息傳到曹闊府上的時候，已經是當天傍晚了。
曹闊正抱著石頭在院子裡轉圈，甄宓坐在廊下縫衣裳，孫尚香在磨刀，大喬在灶房做飯，小喬趴在桌邊幫蔡琰磨墨，蔡琰坐在窗邊寫一封給蔡邕的回信。
王必從院門口快步走進來，在曹闊面前站定，抱拳道：“少主，宮裡傳來訊息，天子準了禪讓詔書。”
曹闊的腳步停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睡著的石頭，然後繼續轉圈，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：“知道了。”
“主公讓你明天去官署，說有事商量。”
“行。”
王必轉身出去了。
曹闊抱著石頭繼續在院子裡轉圈，步子又穩又勻，石頭在他懷裡睡得安安穩穩的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呼吸又輕又勻。
蔡琰從窗邊抬起頭來，看了曹闊一眼，嘴角彎了一下，然後低頭繼續寫信。
大喬從灶房探出半個腦袋，問了一句：“今晚燉雞，放不放姜？”
“放。”曹闊頭也沒回。
甄宓在廊下縫著衣裳，針線走得又密又勻，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：“少放點鹽，昨天那個湯鹹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大喬把腦袋縮回去，灶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。
孫尚香在院子裡磨完了刀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，走到曹闊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襁褓裡的石頭，伸手在他小臉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石頭皺了皺鼻子，但沒有醒。
孫尚香嘴角彎了一下，轉身回屋去了。
曹闊抱著石頭在院子裡又轉了兩圈，然後走到廊下，在甄宓旁邊坐下來，把石頭輕輕放進搖籃裡。
甄宓放下針線，彎腰把滑到一邊的小被子掖好，抬頭看了曹闊一眼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你明天去官署，把孔明也叫上，造船那邊的事得跟他再對一遍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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