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統四年臘月三十。
許都的雪從後半夜開始下，到天亮時已經積了厚厚一層。
皇宮的琉璃瓦上鋪著白雪，簷角掛著一排冰稜，在冬日灰白的日光裡泛著冷光。
皇宮正殿的偏殿裡擺開了十幾張案几，案上鋪著紅綢，擺著銅樽和漆盤。
殿角的銅爐裡燒著上好的銀絲炭，暖融融的，推門進去一股熱氣撲面而來。
丁夫人坐在主位上，懷裡抱著一個裹著紅綢襁褓的小娃娃，那娃娃約莫一歲出頭，扎著兩根小辮子，眼睛又黑又亮，正伸手去夠丁夫人鬢邊那根銀簪。
“哎喲，溪兒別拽，拽掉了祖母就不好看了。”丁夫人笑著把簪子摘下來，放到小曹溪手裡讓她抓著玩。
曹溪抓著簪子往嘴裡塞，被丁夫人趕緊攔住了。
小曹溪是大喬的女兒，剛滿一歲，長得跟大喬像了個九成，眉眼溫溫潤潤的，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。
丁夫人最喜歡這個小的，走到哪兒抱到哪兒，連皇后該坐的主位都讓出來半邊，專門放了個小搖籃。
“皇后娘娘，秦王妃她們到了。”一個宮女進來稟報。
“快讓她們進來，外面冷。”丁夫人抬頭朝殿門口看。
甄宓打頭進來，懷裡抱著個三歲出頭的小男孩，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小錦袍，頭上戴著一頂毛茸茸的氈帽，帽頂綴著一顆拇指大的玉珠。
那小子一進門就四處張望，眼睛又大又圓，看什麼都新鮮。
正是曹磐，曹操給起的小名叫石頭。
跟在甄宓後面的是蔡琰，懷裡抱著一個兩歲多的小姑娘，穿著一身淺粉色的厚棉襖，脖子上圍著一圈灰鼠毛領，小臉白白淨淨的，眉眼間已經能看出來像蔡琰，安靜得很。
這是曹瑤。
大喬走在最後面，手裡拎著一個裝得鼓鼓囊囊的布包，裡面塞著三個孩子的換洗衣裳和零碎東西。
孫尚香沒來，她去城北校場看水師操練了，說“過年有什麼意思，不如練兵”。
曹闊走在最後面，懷裡沒抱孩子。
他穿著一身深黑色的錦袍，腰繫玉帶，頭髮束得整整齊齊，看著比幾年前沉穩了不少。
但那雙眼睛還是亮得嚇人，目光掃了一圈殿裡的陳設，最後落在丁夫人懷裡的小曹溪身上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祖母！”曹磐一進門就從甄宓懷裡掙下來，邁著兩條小短腿往丁夫人那邊跑，跑到一半被地毯絆了一下，撲通摔在地上。
他也不哭，自己爬起來拍了拍膝蓋，繼續往丁夫人跟前跑。
“哎喲我的石頭！”丁夫人把小曹溪交給旁邊的宮女，彎腰把曹磐抱起來，在懷裡顛了兩下，“摔疼了沒有？”
“不疼！”曹磐回答得乾脆利落，中氣十足，跟他爹小時候一個德性。
丁夫人笑著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，把他放在自己旁邊的錦墊上，又伸手去接蔡琰懷裡的小曹瑤：“來，祖母抱抱。”
曹瑤安安靜靜地讓丁夫人抱過去，兩隻小手攥著丁夫人的袖口，眼珠子好奇地轉來轉去，看看曹磐，又看看宮女懷裡的小曹溪，然後低頭去拽丁夫人衣襟上的繡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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