銃管擦得鋥亮，銃口用木塞堵著防潮，旁邊堆著成筐的鐵彈子和火藥罐。
周瑜站在船頭，手裡攥著一卷海圖，正跟旁邊的甘寧低聲說著什麼。
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戰袍，腰束青帶，面容比幾年前沉穩了不少，下巴上留著短短的胡茬，看著像個在水上漂了半輩子的老船工。
甘寧站在他旁邊，二十出頭的年紀，身形精瘦，一雙眼睛又黑又亮，穿著一件深綠色的短褐，腰間掛著兩柄短刀，光著腳踩在甲板上，腳趾頭抓得緊緊的，像是隨時準備跳幫。
他看見曹闊走上船來，先是一愣，然後抱拳行了一禮：“陛下。”
曹闊朝他點了點頭，在船頭的木箱上坐下來，看著周瑜手裡的海圖：“路線核對好了？”
“核對好了。”周瑜把海圖鋪在木箱上，指著上面一條從帶方郡往東的航線，“大船走這條線，往東偏南，過對馬海峽之後走九州島北面，在筑紫登陸。
小船走海岸線，沿岸補給，在九州島西面跟大船匯合。甘寧帶小船當先鋒，在大船前面探路。”
“甘寧。”曹闊偏頭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帶小船先走，遇到倭人的船怎麼辦？”
“撞上去。”甘寧說得乾脆利落，“小船比他們的船快，也比他們的船結實。撞翻了再跳上去砍人。”
曹闊嘴角彎了一下，沒有說什麼，把目光轉回海圖上。他沿著航線看了一遍，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天際線，海面平靜得很，灰藍色的海水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盡頭，跟天空連成一片。
“明天出發。”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“今晚讓弟兄們好好睡一覺，明天早上開船。”
當天夜裡，曹闊在岸邊的大帳裡歇了一夜。
他沒有睡著，躺在草蓆上聽了一夜海浪拍岸的聲音。
那聲音跟他聽慣了的馬蹄聲和喊殺聲完全不同，悶沉沉的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海底翻湧上來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船隊開始升帆。
大船五面帆同時張開，帆布被海風吹得鼓起來，在晨光中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。
中船和小船也陸續升帆，二十條小船最先動了，像一群貼著水面飛的海鷗，朝著東方疾馳而去。
甘寧站在第一條小船的船頭，兩柄短刀掛在腰間，海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往後倒。
大船隨後動了。
三條大船緩緩駛出港口，船頭劈開海水，在船身兩側留下兩道白色的浪花。
呂布的赤兔馬拴在中間那條大船的貨艙裡，那馬在船上不太安分，時不時刨兩下蹄子，被張遼的白馬拿腦袋拱了一下，才安靜下來。
曹闊站在第一條大船的船頭，扶著船舷看著遠處的海岸線慢慢變小。
帶方郡的港口在晨霧中縮成一條灰白色的細線，最後被海平面吞沒了。
“陛下。”周瑜從後面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海圖，“出了對馬海峽之後，海域會變窄，風也會變大，到時候得收帆慢行。”
曹闊點了點頭，沒有回頭，目光落在前方灰藍色的海面上。
船隊走了兩天，第三天傍晚，甘寧的小船從前面折返回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