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婉晴，胃寒，涼茶裡的菊花要減半。”
“不吃香菜，點菜時先跟後廚講。”
“愛白玉蘭。四月開花，街口那棵底下，風一吹落一地，她繞路也要走那兒過。”
蘇婉晴端湯的手穩了十年，這會兒晃了一下。
湯灑出來幾滴燙在手背上，她沒覺出來。
她一頁一頁地翻，越翻越慢，三個孩子，林嫚，她自己，每一頁的日期都清清楚楚，字跡是同一支筆，同一個人，寫了很多年。
樓下包廂裡，小三子正扯著嗓子唱歌，跑調跑得沒邊。
走廊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。
蘇婉晴翻到了最後一頁。
她的手停了。
那一頁上沒有字。
只有一幅鉛筆畫的畫，畫得很細，一筆一筆描出來的，六個人站在一棟小樓前。
陳鋒站中間，高了一頭的三個孩子分立兩邊，她和林嫚一人一邊，肩膀挨著肩膀，每個人的嘴角都翹著，畫的人連酒窩都沒漏掉。
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。
落款。
“一九九八年，春。”
蘇婉晴盯著那五個字，很久沒動。
一九九八年，春天。
那年春天她還在縣百貨站櫃檯，一個月八十六塊錢，她不認識陳鋒。
林嫚還在夜市上擺她的餛飩攤，跟陳鋒隔著一條街，誰也沒跟誰說過話。
可這頁紙上的三個孩子是後來才出生的，畫上孩子的個頭，是長到十來歲的模樣。
一個十年前的落款，畫著十年後的人。
要麼是這幾天補畫的。
要麼。
蘇婉晴抬起頭。
陳鋒就站在三步開外，黑夾克的領口敞著，走廊的燈照在他半邊臉上，他沒有躲，也沒有低頭，就那麼看著她。
林嫚的酒在這一下全醒了，她看看蘇婉晴手裡的本子，再看看陳鋒，喉嚨發緊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十年了，錢胖子，雷哥，金麥，拆遷，點卡，回回都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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