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吳哥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你下去數一數，這樓一樓臨街，門臉多寬。”
“寬十二米。”老吳湊過來，“陳鋒，我看這樓懸。老字號都讓好滋味擠死了，你買下來幹什麼？開快餐，跟自己打架？”
“誰說買樓開快餐。”
陳鋒把面錢壓在碗底，起身下樓。
“這樓我買的，是它的地段，是它門口這條人流。至於底下埋著東西的鬼話，”
他停在一樓，跺了跺腳。
“水磨石地面，一九五幾年的老工藝，底下頂多是口廢井，或者老防空洞的一段。前兩茬買主，一茬是聽傳言嚇跑的，一茬是資金斷了鏈。樓本身，沒病。”
老秦在一旁聽見，拆灶臺的手停了。
“小夥子，你懂行。”
“秦掌櫃，我問你最後一件事。”陳鋒走過去，“你的租約，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明年三月。”老秦把圍巾扯下來，“怎麼，你要趕我走？”
“不趕。”陳鋒搖頭，“租約照走，房租減半。只有一個條件，歇業的一樓，我來裝修，你重新開張，招牌還是福興樓三個字，一筆一劃不許改。”
老秦愣在原地。
“你瘋了？我這買賣，明擺著要黃。”
“你的買賣黃，是黃在房租上，黃在沒人給你託底上。”陳鋒看了一眼表，“給你三年緩口氣，你把打滷麵的滷改回去，客人自然會回來。”
老秦盯著他看了半晌，眼圈有點紅。
“就衝你這碗麵錢沒吃就壓下，這話我記下了。”
下午兩點，中介把賣方的經辦人約到了樓裡，改制辦派來的，姓孫，夾著公文包，進門就搓手哈氣。
“陳先生，樓您也看了，八十萬的價，咱們今天就籤？”
陳鋒掃了一眼他遞過來的合同，鋼筆拔了帽，剛要落筆。
孫經辦的手按住了合同。
“那個，陳先生，我們領導中午又開了個會。”
陳鋒的筆尖停在半空。
“講。”
“有兩個新買家遞了意向，一個出八十五，一個出九十萬。”孫經辦陪著笑，“領導的意思，加十萬，九十萬，今天就能籤，您看？”
屋裡靜下來。
老吳的火一下頂到腦門，剛要開口，陳鋒抬手攔住了。
他合上筆帽，把鋼筆插回上衣口袋，站起身，撣了撣夾克上蹭的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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