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坐下說,煙別磕了。”陳鋒把小江他爹按回門檻邊的條凳上,“我今天來,就辦一件事,把話說透。”
他娘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,圍裙還系在腰上,兩隻手擱在膝頭,一直絞著衣角沒停。
小江站在他娘身後,大氣不敢出。
“我把醜話擱前頭。”他爹把旱菸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“打遊戲,我沒聽說過哪個打出名堂的,村裡二狗子打了三年,褲子都當了大半。”
“二狗子在哪個網咖打的,沒人管,沒人教,沒人籤合同。”陳鋒把合同翻到第二頁,攤在石桌上,“小江不一樣,我一樣一樣念給您聽。”
他爹的煙鍋子停在半空。
“第一,吃住全包,宿舍兩人一間,帶暖氣。第二,月薪八百,按月打卡,一分不拖。第三,隨隊比賽,贏一場,獎金另算,這筆錢直接進一張卡,卡在你們手裡。”
“卡在我們手裡?”他娘抬起頭。
“對,工資卡,辦在您名下,孩子掙錢,你們管賬。”陳鋒把筆擱在合同邊上,“第四,也是我最看重的一條。”
他爹往前湊了半寸。
“週一到週四,上午文化課,下午訓練,週五週日,全天訓練,五五分。文化課老師俱樂部請,一個班不超過六個人,工資俱樂部出。”
“打遊戲還上課?”他爹皺眉。
“還考試。”陳鋒豎起一根手指,“每個月一考,語文數學英語三門,考不過六十分,停訓。停訓期間,工資照發,人回教室補課,補到達標為止。”
院裡靜下來,他孃的手不絞衣角了。
“陳老闆,你這話,是真的?”
“合同白紙黑字。”陳鋒把合同推過去,“還有一條附件,您二位看仔細。文化課連續兩月不達標,或者孩子自己不想打了,隨時解約,俱樂部結清工資,另發一筆安置費,幫孩子轉回學校。”
他爹一把抓過合同,一個字一個字地啃,他認字不多,啃得慢,煙鍋子在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他爹,念給我聽聽。”他娘湊過去。
“這上頭寫著,停訓,工資照發。”
唸了半個鐘頭才唸完,他爹抬起頭,眼眶有點紅,聲音卻硬。
“陳老闆,我問最後一句,我兒子要是打不出來呢?”
“十五歲進青訓,十八歲前打不出名堂,俱樂部送他回學校,學費我出,一直出到高中畢業。”陳鋒看著他,“大哥,我不是來搶孩子的,我是來給這孩子鋪路的,路鋪兩條,一條打遊戲,一條唸書,走哪條,他自己挑。”
他爹盯著他看了半晌,把煙鍋子往桌上一放,轉頭朝屋裡吼。
“倒水!拿好茶葉!”
他娘抹著眼睛跑進屋,出來時茶壺蓋都在晃。
合同簽字那天是正月二十六。
鋒行基地二樓會議室,青訓隊首批六個人挨個上前,小江排在最後。
前面五個簽完,輪到他,他攥著筆,手心全是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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