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哪兒變出來？”
林嫚把那張計劃紙抽回去，折了兩折，攥在手裡。
“我回去想了一宿。人會老，會走，會漲薪跳槽，可規矩不會。”
“講。”
“我自己辦學。”林嫚越說越有勁，“挖二十個店長過來，用的全是別人家的兵。自己養，一年養一批，用的都是自家的苗。”
陳鋒沒接話，等她往下說。
“我給你算筆賬。”林嫚伸出一根手指，“挖一個現成的店長，市場價月薪三千起，還不見得服管。自己養一個，從領班裡挑，月薪八百，一年就能頂用。這賬傻子都會算。”
“賬好算，人不好教。”陳鋒靠在椅背上，“歌廳是另一門學問，控場、賣酒、處理喝多的客人，好滋味那套店長培訓接不住。”
“所以分開辦。”林嫚拍了拍桌子，“歡歌辦店長學院，好滋味也開一個班。我請示過阿英了，她舉雙手贊成。”
“課程呢？”
“七成各教各的，三成合著上。”這事林嫚早就盤算好了，“成本、人力、報表、消防、處理客訴，這五樣，開飯館和開歌廳是一個理。剩下那些掰扯不到一塊兒的，各回各的課堂。”
陳鋒看了她一會兒，抬手瞧了瞧表。
“明天來找我批預算。”
“預算已經算好了。”林嫚從包裡又摸出一張紙，“學院就設在歡歌四樓。早上沒人唱歌，地方空著，租金一個子兒不用多花。教材我寫，場地我出，你只批一筆伙食費。”
陳鋒接過紙掃了一遍，笑了。
“教材都寫了？”
“寫了十六頁。”林嫚把紙翻到背面，上面密密麻麻列著目錄，“第一章，成本率怎麼摳。第二章，排班怎麼排。第三章，客人鬧事怎麼辦。第四章，怎麼看出哪個服務員能當領班。一頁一個本事，都是這六年一勺一勺熬出來的。”
“批了。”陳鋒把紙推回去，“教材寫完給我看一眼。”
“看可以。”林嫚站起來，拎上包，“稿費按頁算。”
半個月後，歡歌四樓，第一堂課開講。
十二張桌子擺成兩排，十二名學員，是從二十二家店裡挨個挑出來的。年紀最大的三十二，最小的十七。牆上掛著一條橫幅：歡歌店長學院第一期。
林嫚站在講臺前，手裡拿著十六頁教材，卻沒往下發。
“先問個事。”她把底下的人挨個看了一遍，“你們中間，誰想當店長，是為了多掙錢？”
沒人舉手。
“撒謊。”林嫚一拍講臺，“十二個全想，這沒什麼丟人的。想掙錢沒錯，可坐店長這個位子，先別想掙，得先想怎麼賠。今天第一課就講賠錢。給你們一個場子，一百張桌，四十間包廂，一個月賠三萬。都說說，錢怎麼賠沒的？”
底下哄地笑開了。
“笑什麼？”林嫚敲了敲桌面，“一個人上臺說一條。說不出來的，今晚抄三遍教材。”
第一個上去的是東街店的領班，三十歲，搓著手說了兩條。第二個、第三個，說來繞去都是那幾樣：浪費、偷酒、客人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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