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叔逃也似的鑽進廚房,背靠著門板喘了兩口氣,才覺出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。
“福叔,您這是怎麼了?臉都白了。”廚娘正擇菜,抬頭見他這副模樣,嚇了一跳。
“沒事,沒事。”福叔擺了擺手,順手拿起旁邊桌上一隻空碗,裝模作樣地擦了擦,腦子裡卻跟開了鍋似的,咕嘟咕嘟翻騰個不停。
家裡這位爺平日裡連港督府的宴會都懶得去,逢年過節給人送個禮,也是讓阿文按著單子辦,從沒見他跟誰親近過。
如今倒好,一整天不辦公,守著臺電話坐了一上午,最後還親自撥了號碼,點名要接玫瑰道十八號。
福叔把手裡的碗翻來覆去地擦了好幾遍,越想越覺得這事不簡單。
陳寶姍他是見過的,早些年她家先生還在的時候,逢年過節兩家也常走動,那位太太人是真體面,模樣好,氣度也好,說話做事樣樣挑不出毛病。
霍老爺說起來還跟他們是同宗親戚,走的那會兒,霍庭深還讓他備了一份厚禮送過去。
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這些年兩家雖沒斷了往來,可到底也就是逢年過節問候一聲的交情,怎麼忽然就……
福叔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了,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些念頭來。
霍生這些年一直單著,霍家那些老輩人沒少操心,可誰勸都沒用,他要是真對陳寶姍存了心思,那論輩分……
福叔猛地搖了搖頭,不敢再往下想。
他這些年看著霍庭深從半大孩子長成如今這副說一不二的性子,他太清楚這位爺的脾氣了,他若真拿定了主意,別說旁人勸,就是霍老爺從棺材裡爬出來拍桌子,怕也攔不住。
可霍太那邊能願意嗎?先生可是她先夫的族弟,傳出去,這半山還不得鬧翻了天?
福叔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,怪不得呢!怪不得今天一整天書也看不進去,茶也喝不出味兒,電話一響就豎耳朵,電話不響就拉臉,這分明就是……分明就是……
他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“福叔,碗。”廚娘在旁邊喊了一聲。
“哦。”福叔低頭一看,那隻空碗被他擦得鋥亮,都快能照出人影來了。
他把碗擱回桌上,又順手拿起抹布擦了兩下桌面,心裡頭卻還在翻騰。
霍太今年多大了?
他也有兩年沒見過她了,當時瞧著也就三十六七,但半山這些太太們都擅長保養,實際年齡肯定不止這個數,總歸是比霍庭深要大。
霍庭深呢?年紀也不小了,這麼多年身邊連個正經女伴都沒有,太太小姐們背地裡怎麼編排他的都有。
前些年吳家大小姐追得滿城風雨,他連正眼都不給一個,他原以為這位爺是天生冷情,這輩子怕是要跟生意過一輩子了。
如今看來,哪裡是冷情?
分明就是瞧不上小的,瞧上大的了!
他正胡思亂想著,阿文從外頭走進來,見他愣在原地發呆,便問:“福叔,霍生那邊茶點送了沒有?”
福叔回過神來,忙道:“送了送了。”
他忍不住湊近阿文,壓低嗓子道:“阿文,我問你句話,你可得跟我說實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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