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頤對著花廳那臺電話猶豫了好半天,拿起來又放下,放下了又拿起來,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,到底還是沒撥出去。
就在她左右為難的時候,茶几上那臺黑色膠木電話忽然“叮鈴鈴”地響了起來。
令頤被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嚇了一跳,她盯著那臺電話,心跳猛地加快了幾分,腦子裡飛快地揣測著:這電話來得可真巧,方才她猶豫了半天沒敢撥出去,這會兒倒有人先打進來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定了定神,才把聽筒拿起來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:“喂,哪位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,隨後傳來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:“是我。”
令頤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,差點沒把電話給摔了,心裡那點僥倖瞬間碎了個乾淨。
“霍……霍生,您怎麼打電話來了?”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“你沒打來,我只好打給你了。”霍庭深語氣淡淡的,聽不出什麼情緒,好像他主動打這個電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令頤被他這話噎了噎,耳根又隱隱有些發燙:“我……我正打算打呢,方才有些事耽擱了。”
“是嗎?”霍庭深似笑非笑的反問,也不知信了沒有。
“我還以為你把字帖收了,就把答應我的事給忘了。”
“我沒忘!”令頤聞言,連忙否認,“就是……就是方才花廳裡一直有人,我不太方便。”
“那現在呢?方面嗎?”
令頤下意識往花廳門口看了一眼,門關著,走廊裡什麼動靜也沒有,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,便如實道:“現在沒人了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霍庭深輕描淡寫的,又問道,“字帖看了沒有?”
“只看了幾頁。”
令頤上午翻了幾頁,可當時腦子裡亂糟糟的,壓根兒就沒看進去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息,霍庭深慢悠悠地開口問:“那我考考你,歐陽詢的《九成宮》,起筆跟顏真卿的《多寶塔》有什麼不一樣?”
令頤捏著聽筒的手緊了緊,心裡咯噔一下,她上午光顧著走神,哪裡看得出什麼起筆的門道。
她張了張嘴,本想編幾句糊弄過去,可轉念一想,這人既然能把字帖都替她挑好了送上門,八成是個行家,若是胡謅幾句,怕是當場就要被拆穿。
令頤咬了咬唇,乾脆硬著頭皮道:“不瞞霍生,我上午是翻了幾頁,可心思卻沒放在字帖上。”
電話那頭霍庭深沉默了片刻,才啞著聲音問:“那心思在哪兒?”
令頤被他這一問,頓時只覺得臉上熱得厲害,索性把心一橫,豁出去了,低聲喃喃道:“在想著怎麼給您打這個電話。”
她說完瞬間臊得不行,又趕緊找補:“您送來的字帖我很喜歡,卻還沒來得及像您道謝,心裡一直擱著這事兒,看帖也看不進去,翻來翻去也只瞧見了筆畫,還沒瞧出什麼門道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,才傳來一聲低笑:“原來是我擾了你看帖。”
“沒有,沒有,我不是這個意思!”令頤慌忙否認。
“那你是什麼意思?”霍庭深好整以暇的追問。
令頤被他這一問,攥著聽筒的手心溼漉漉的,腦子裡飛快地轉著,嘴上卻不敢再像方才那樣實話實說,只含糊道:“我的意思是……您送來的字帖我都還沒來得急看,您要是像現在這樣考我,我答不上來那多失禮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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