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牽著手跨進玄關那一刻，林知微腳步頓住了。
屋裡變了樣。
樑上懸著兩盞絹紗燈籠，藕荷色配月白，竹骨扎得細巧，燭火蒙在紗罩裡。
窗格橫條上掛了細綢帶，打成蝴蝶結，末端墜著小小的銀鈴，風一吹，輕輕晃動。
大圓桌上擺滿了。
紅燒肉、蟹粉獅子頭、清炒蝦仁、糖醋小排，全是她愛吃的。
生日蛋糕擱在正中間，一尺來寬，奶油刮出淺淺的波浪紋。
二十一根蠟燭分三層插，高低錯落。上面撒碎堅果，幾顆紅櫻桃嵌在奶油邊沿。
“微微生日快樂！”吳媽迎過來，圍裙角還沾著點麵粉，“先生一早就吩咐廚房，全撿你愛吃的做。天不亮就起火，燉到現在。”
李叔從門後走過來，把碟子擱在桌上：“回來就好。這滿屋子的綵帶，先生跟我從下午就開始掛，我扶凳子，他爬上去扎的。他嫌我掛得不正，全拆了重來。”
裴敘珩把傘遞給李叔，甩了甩袖管上的水珠：“上次生日沒過好，哥給你補上。”
他轉身進了裡間，再出來時懷裡抱個三尺來長的牛皮禮盒，深棕皮面，繫著米白緞帶，擱在茶几上。
“上次你看《亂世佳人》回來，說喜歡斯嘉麗的裙子，我託上海洋行找巴黎的裁縫做的，半個月前才到。”
他掀開盒蓋，底下疊著條禮服，深酒紅啞光貢緞，腰收得窄，裙襬寬，硬襯撐著廓形，長及腳踝。
旁邊一隻小匣子，林知微開啟，是頂鑽冕。
鉑金絲纏成忍冬花紋，中間嵌了顆藍鑽，旁邊幾粒碎白鑽託底。
她碰了碰緞面，抬頭看他：“什麼時候訂的？”
“三月。”
“三月？”
“定製要三四個月工期。”他把匣子往她那邊推了推，“從下單到成衣，掐著日子算的，本來趕你生日當天剛好。”
她盯著裙面看了好一會兒，才把目光收回來。四個月工期，他竟半字都沒提。
“去換上試試。”
她抱著裙子上了樓，再下來時，三個人都定住了。
她踩著樓梯往下走，裙襬從臺階上一級級拖下來。
酒紅綢面在燈下翻出深淺不一的紅，硬襯撐著圓弧，每走一步都兜著風。
腰束得細，襯得肩膀線條格外直。
鑽冕戴在頭上，藍鑽正對額心。
袖口釘的小珍珠隨著她抬手攏鬢角的動作，輕輕晃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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