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著咚的一聲，搪瓷湯桶往床頭櫃上一磕，震得旁邊的小藥瓶晃了幾晃。
他猛地睜開眼。
見在床邊的人是她，他手指停在檔案頁上，不動了。
“裴副站長日子過得挺清閒啊。”她抱著胳膊，話裡帶刺，“保密局休息室住膩了，換醫院養著了？”
“微微……”他眼神定在她臉上，緩了兩秒才出聲，“你怎麼來了。”
“別叫。”她把桶蓋擰開，熱氣往上漫，“我火大著呢，你少跟我套近乎。”
“路上淋著沒有？下午飄了點雨。”
“你管我淋沒淋著。”她聲音提了一截，“你們仨可真行。吳媽知道，李叔知道，趙肅天天來回跑。就瞞著我一個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怕你擔心。”他聲音低下去，“老毛病了，犯不著跑一趟。”
“你現在這樣我就不擔心了？”她往前湊了半步，“我要是今天沒聽見趙肅跟吳媽說話，你是不是打算等出院了再告訴我。還是乾脆不說了，回來跟我說一句‘這兩天站裡忙’，就算翻篇了？”
“我不是那意思。”他說話帶著點喘，動了動想坐起來，剛抬身子，扯到胃裡，眉頭一下擰住，又靠回枕頭上。
“你知道了準往醫院跑。跑來了就不肯走。你自己肩傷才好利索，我不能再讓你跟著我熬。”
“你少來這套。”她盯著他，“說得你多體貼似的。”
裴敘珩往床頭靠了靠，想碰碰她頭髮，胳膊剛伸出去，扯到後背的舊傷，臉色又白了一層。
看他疼得皺眉的樣子，她剛到嘴邊的氣話又卡回去了。
“你亂動什麼！”她幾步走過去，按住他肩膀，“後背還疼是不是？多大的人了，生病不知道說一聲？硬撐著很好玩？”
“真的不嚴重……”他還嘴硬，眼睛卻偏開了。
“還嘴硬。”她瞪他一眼，轉身把湯碗拿出來。“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這筆賬。”
她舀了一勺，湊到唇邊吹了吹，遞過去：“張嘴。”
“我自己能……”
“少逞強，手上扎著針怎麼喝？”
他看著她的樣子，知道犟不過，乖乖張開嘴。
一口接一口，溫湯下肚，擰著的胃慢慢鬆快些。
她喂得仔細，沾在他嘴角的湯漬，拿手背輕輕抹掉。
“天天熬，不好好吃飯，這下舒服了？”她嘴裡還數落，手上的動作卻放輕了。
一碗湯見底，天也擦黑了。
她把空碗放回桶裡，拖過那把方凳在床邊坐下。
“我今晚不回去了，在這裡照顧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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