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的暮色沉下來，醉仙樓飛簷挑著兩串紅燈籠，光落在河面，漾開一片金紅。
斜對面小客棧的後屋，白雲岫開了間房，倆人進去拾掇。
他換好綢衫從屏風後頭出來，對著鏡子側了側臉：“怎麼樣？”
林知微坐在床沿抱著胳膊看他，噗嗤一聲笑了：“你抹那麼多頭油幹什麼？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。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打扮打扮去給老丈人拜年呢。”
白雲岫抬手就要往頭上蹭，胳膊抬到一半又停住：“我看街上跑買賣的都這麼收拾，顯得體面。”
林知微走過去，伸手把他肩膀往下壓了壓，“咱們是逛青樓，不是去遞帖子拜碼頭。你肩膀不要繃那麼緊，老鴇眼睛毒，一看就知道你是第一次來。”
她又湊過去，捏了捏他兩頰的肉，往兩邊扯：“還有你這臉，哪個跑關外皮貨的天天風吹日曬還能養這麼細皮嫩肉？人家還當你是哪家公館的少爺，偷摸跑出來開葷。”
說著就摸出袖裡的胭脂盒，盒蓋彈開，豔紅的膏體凝在裡頭。
白雲岫往後一縮：“你幹什麼！”
“過來。給你上點色。常來這種地方的男人耳朵後頭都有姑娘蹭上去的胭脂，”
林知微一把拽住他胳膊，“不要扭扭捏捏的，臉上一點活氣都沒有，誰信你是跑買賣的。”
她扣住他手腕，沾了點胭脂，往他耳後抹了一道，又用指尖掃勻了一點。
“就這點，進去喝兩杯酒出點汗，看著更像那麼回事。”
“我怎麼感覺你故意整我呢。”白雲岫皺著眉，抬手就要擦。
“別蹭。”林知微一巴掌拍開他的手，“這是勳章，白老闆風流一夜的勳章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這是幫你裝像點。乾乾淨淨的誰信你嫖過？白老闆，專業些。”
白雲岫臉憋得通紅，跟個衣架子一樣任她擺弄，嘴裡碎碎念：“你怎麼這麼懂，天天研究這個？”
“想啥呢，書上看的。”林知微拍拍他臉頰，退後一步打量一圈，點點頭，“行，有點浪蕩勁兒了。”
白雲岫拿起禮帽往頭上一扣，帽簷遮了半張臉。
林知微伸手給他往上抬了抬：“你又不是來打劫的，遮這麼嚴實幹什麼。”
白雲岫斜她一眼，突然想起來什麼：“你不會在家也這麼擺弄你哥吧？”
林知微正給他理後領，手上沒停，語氣輕飄飄的：“不然呢，他比你聽話多了。讓他坐就坐，讓他別動就別動，哪像你，躲來躲去的。”
白雲岫嘖了一聲，那眼神說不上是同情還是慶幸：“裴副站長也有今天。天天被你這麼折騰，也是夠慘的。”
“那倒沒有。他忙，總是逮不著他。”她收好胭脂盒，拍了拍手上的粉。
白雲岫捂著領口，一臉沉痛：“我忽然有點心疼你哥了。”
林知微推他一把：“行了，走了。進去之後別盯著姑娘看，老鴇當你沒見過世面，價碼能給你翻一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