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還好意思說我。”白雲岫回頭瞅她，“你這架勢哪像端茶倒水的丫鬟？頭抬那麼高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落難大小姐躲進來避禍。”
林知微撞了他胳膊一下：“少貧。”
倆人從後巷繞到醉仙樓正門，布簾一掀，鬧聲撞過來。
樓下散著幾張圓桌，推牌九的吆喝聲壓著房梁，骨牌磕著桌面亂響，莊家扯著嗓子喊點數。
靠東頭那桌坐了四個脫了肩章的軍人，領釦敞著，腳邊倒著三四個空酒罈，其中一個把姑娘抱在腿上灌酒，姑娘嗆得直咳嗽，旁邊幾個拍著桌子鬨笑。
角落煙榻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抽大煙的，煙燈挑著豆大一點火，人陷在棉墊裡，肩背塌下去，連抬眼皮的勁兒都沒了。
臺子上姑娘抱著琵琶，轉軸撥絃，調子繞著樑柱打了個旋，又輕悠悠落下來。
老鴇迎上來，臉上敷的粉厚，一笑眼角擠出幾道褶子：“喲，這位爺面生得很啊！頭回光顧？”
白雲岫垮著點肩，手往腰裡的錢袋上一搭，語氣懶洋洋的：“給我找個清靜的地方。”
“有！有！”老鴇眼睛一亮，嘴咧到耳根，趕緊側身往樓上引，“樓上靠河的廂房，推開窗就是秦淮河，景緻好，還清靜！就是這價錢……”
白雲岫沒說話，摸出一塊銀元拍在她手心。
“哎喲爺！”老鴇笑得更歡了，“爺這邊請！我們這兒姑娘個個嘴甜手巧，您要什麼樣的都有，包您滿意！”
領著上了二樓，老鴇扭著腰下去了。
林知微貼在他胳膊邊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我去後廚端酒，你在這兒等著。”
白雲岫貼著牆根掃了一眼，樓道拐角雜物堆後縮著個暗哨，最裡間房門口還站個穿短褂的隨從，都揣著傢伙，正歪頭打哈欠，沒精打采的。
她轉身往下走，路過樓梯拐角的時候，聽見老鴇扯著個姑娘的胳膊叮囑：“你給我仔細著，樓上那位是貴客，得罪了仔細你的皮！好好伺候，賞錢少不了你的。”
林知微去後廚端了酒，順著二樓廊簷走，一間間篩過去。
頭一間是個做生意的，摟著個姑娘，嫌酒不夠烈，讓她換一壺。
第二間門虛掩著，裡頭煙味嗆人，她敲了兩下，裡頭的人啞著嗓子說了聲“進”。
她推門遞酒，那人歪在榻上，煙槍還擱在嘴邊，眼皮都沒抬，只把手伸過來接了壺。
第三間沒人應，她敲了兩下，裡頭罵了句“滾”，她退出來。
走到第四間，她屈指輕輕敲了兩下。
門開了條縫，一個穿短褂的男人探出頭，手揣在兜裡，上下打量她：“幹什麼的？”
“爺，媽媽讓我送酒過來。”她低著頭，聲音細細的。
男人接過酒盤，林知微飛快掃了一眼裡面：靠窗坐了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，青布長衫，手裡夾著煙，正低頭翻報紙。
和老鄭給的照片對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