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微轉身拐進白雲岫的廂房,反手把門閂上。
“第四間。門口一個隨從,腰裡彆著槍。裡頭那個確認是孫啟先。”
她嗓音沉下去:“孫啟先在北平幹了十幾年機要,他了解我們的紀律,知道我們鐵定要除掉他,警惕性不會低。怕是睡覺都睜著一隻眼。你一個男人硬闖,他聽見動靜就會摸槍跳後窗。窗底下就是秦淮河,停著小划子,一蹬就到對岸,巷子四通八達,追都追不上。”
“我等他出來解手,在拐角做了他。”
“隨從也會出來。咱們不能用槍,槍一響整條街都驚動了,沈維嶽的人馬上會到。今天要是讓他跑了,換個地方藏,再想除掉他就難了。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。”
“我扮成樓裡的姑娘進去。”她把酒壺往桌上一擱,“剛才聽見老鴇吩咐姑娘,孫啟先今晚點了人。我頂她進去,拖住孫啟先,隨從見是姑娘,多半會退到門外。你趁他出來的功夫做掉他,再衝進去就可以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白雲岫臉一下繃緊,“組織上從來不讓女同志幹這種事,太冒險了。他一個大男人,真對你動手動腳,你根本應付不過來。”
“那你一個人對付兩個帶槍的,就安全了?”林知微抬眼瞅他,“他是驚弓之鳥,聽見男人敲門,直接就往窗竄。我進去,他至少先松點戒心,真要等你硬闖,人早蹚河跑了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白雲岫態度硬得很,握刀柄的手緊了緊,“平時你怎麼擠兌我都行,這事不行。真把你搭進去,我回去連個搭夥幹活的人都沒了,也沒法和老鄭交代。
“我自己擔著。出了事,我自己向上級請求處分。現在是任務要緊。”
白雲岫盯著她:“處分?你得先有命領。”
倆人對視著,誰也沒先挪眼。
過了好一會兒,白雲岫先鬆了口,嗓子啞著:“進去之後小心點。他要是真動手動腳,你別硬扛,喊一聲,我就在外頭。”
“你動作快些就行。隨從一出來你就解決他,別讓他喊出聲。隨從應該也有些身手,你小心。”
最後他咬咬牙,補了一句:“他敢碰你一下,我剁了他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林知微打斷他,“你趕緊的,先把拐角那兩個暗哨收拾了,利索點,別出動靜。”
白雲岫點點頭,拉開門,閃身出去,沒影了。
走廊拐角擺著一盆半死不活的萬年青。
兩個便衣一左一右靠著牆根,一個歪著頭打瞌睡,槍斜挎在肩上,另一個蹲在地上拿草棍逗螞蟻。
這幾天醉仙樓風平浪靜,他倆的差事本就是走個過場,連槍都沒上膛。
白雲岫從走廊那頭走過來,腳步沒刻意放輕。
蹲地上的那個抬頭掃了他一眼,以為是嫖客,又低下頭接著逗。
等白雲岫走到跟前,他才覺出不對,手剛往槍上摸,刀已經封了喉嚨,哼都沒哼一聲就塌了下去。
靠牆打盹的被動靜驚到,眼皮剛掀開一條縫,刀已經抹了上去。
白雲岫把兩具屍體拖到走廊盡頭空雜物房裡,拿牆角堆的舊桌布蓋住,退出來的時候抬腳蹭掉地上的血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