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韓站長！這是什麼話！”沈維嶽臉漲得通紅，“黨通局再不對付，也是黨國的機關！你怎麼能往他們頭上扣這種帽子！”
韓秉權把茶壺又端起來，對著壺嘴嘬了一口，不緊不慢：
“沈督察，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。你把人藏在醉仙樓，事先只跟裴副站長通了氣，站裡其他人一概不知。我韓秉權也是昨天才知道的。你讓站裡怎麼提前佈防？我們連人在哪兒都不知道。”
他攤攤手，一臉坦然：“妓院那種地方，跑堂的、賬房、雜役，進進出出那麼多，總不能進去一個搜一個吧？您總不能讓我把秦淮河填了，把全城窯子都封了吧？那也不現實啊。”
他搖搖頭，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：
“說句實在話，這共黨也是厲害，您就是把孫啟先鎖進保險櫃，他也能順著鎖眼給你撬開。我也納悶，這幫人怎麼什麼都知道，我都懷疑咱們內部一半是共黨。”
“韓站長。”沈維嶽打斷他，“你怎麼長他人志氣。”
裴敘珩立在窗邊：
“沈督察，孫啟先從北平過來，沿途黨通局、警備司令部、憲兵隊都盯著，知道他行蹤的人不在少數。訊息從哪漏的，現在確實不好定論。”
“裴副站長這話，是在替誰開脫？”沈維嶽轉頭看向他。
裴敘珩語氣平平：“我誰也不替。只是覺得，查內鬼可以，別死盯著一個方向。白費功夫不說，也寒底下人的心。”
沈維嶽沒接他這話，轉頭看向韓秉權：
“好，好得很。毛局長跟我說，寧城站紀律渙散，辦事拖拉，我還不信。現在我信了。一個叛徒，住在妓院裡，身邊三個帶槍的，讓人一夜之間連鍋端了。完了你們坐在這兒扯七扯八。行，你們寧城站真行！你們聽好了，這事沒完，我一定上報總部，各位聽候發落吧！”
韓秉權看他急了，臉上堆起笑：“是是是，您說的都對。我們一定全力配合，三天內給您書面答覆。您消消氣，氣壞了身子不值當。”
沈維嶽一甩袖子，推門出去，門扇重重撞在門框上。
門剛合上，韓秉權對著門口啐了一口。
“狗屁的欽差！草雞頭上插鳳毛，插得再花哨也是隻草雞。也敢在這兒充大尾巴狼！”
裴敘珩拉過椅子坐下：“站長消消氣，畢竟是總部派來的，面子上過得去就行。”
“你當他是什麼乾淨貨色？”韓秉權往椅背上一靠，伸手敲了敲扶手，“抗戰前在黨務調查科混得跟喪家犬似的，戴老闆一得勢，轉頭就賣了自己上司投過來，標準的牆頭草。現在打著毛局長的旗號，人五人六的，今天整頓這個明天徹查那個。”
“您犯不上跟他置氣。”
“我能不氣嗎？”韓秉權眉毛一挑，聲音又提了半分，“前兒我差人給他送了兩幅齊白石的畫，原封不動給我退回來了。裝什麼兩袖清風！真不愛錢，北平那邊的金條別收啊？誰不知道誰呢。”
“天天拉著人加班到後半夜，有本事把江離茯苓挖出來啊？就會拿自己人開刀，算什麼能耐。”他越說越起勁，手指點著桌面，“他是少將，我也是少將。你上校軍銜也不比他手底下人低。人是他從北平帶過來的，自己看不住，跑過來怪咱們？天底下哪有這個道理。”
裴敘珩：“真查不出結果，最先坐不住的是他自己。等折騰夠了沒頭緒，自然就回南京了。”
“哼，我看他能折騰出什麼花來。”韓秉權擺擺手，“算了，不說他了。愛折騰讓他折騰去，你也小心點，別被抓到把柄。”
裴敘珩回了自己辦公室，剛拐過走廊，就看見趙肅在門口來回踱，頭埋著，幾次抬手想敲門又縮了回去。
“怎麼了趙肅，有事就進來說。”
趙肅趕緊跟進來：“先生，昨天我按您吩咐，去醉仙樓找孫啟先核實北平舊案。到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還在門口撞見小姐了。跟個年輕男人手拉手從醉仙樓方向走出來的。那男的我沒見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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