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擦亮，林知微端著搪瓷托盤站在門外，盤裡碼著碘酒、消炎散、卷好的紗布和一把彎頭剪子，都是早起從藥櫃翻出來的。
她敲了兩下門板，裡頭沒應聲。
站了幾秒，她搭上門把輕輕一擰，門沒鎖。
屋裡浸著一夜的涼氣。
裴敘珩靠在床頭坐著，襯衫敞著前襟，兩條胳膊搭在床沿。
傷口橫七豎八爬在小臂上，有的結了暗褐的痂，有的還往外滲血珠，順著腕子往下滴，床單上蹭了好幾塊血印子，幹了的地方顏色暗，新滲的地方還亮著。
他眼睛望著帳頂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坐了整夜的樣子。
嘴唇起了幹皮，眼窩凹進去一圈，整個人熬得脫了形。
她在門口停住腳，昨晚他就這麼坐了一夜，傷口沒包，血幹了又滲，就這麼熬到天亮？
她放輕腳步走過去，托盤端在左手，右手伸出去夠他胳膊：“哥，我先給你包紮吧，總比這麼露著強，傷口還滲血呢。”
話音剛落，他胳膊往回一撤，正撩在托盤邊上。
托盤砸在地上，碘酒瓶骨碌碌滾下去，磕地粉碎，黃褐色的藥水漫開。
紗布卷滾出去老遠，剪子滑到牆角，顫音在靜屋裡拖了半天才消。
林知微杵在原地，手懸在半空，耳裡嗡嗡的。
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，從頭頂淌到腳心，澆得她整個人都木了。
“誰讓你給我下藥的？”他聲音啞得厲害，裹著一夜的寒氣。
她一時沒回過神：“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問你。”他轉臉看過來，眼白爬滿紅絲，“誰讓你給我下藥的。”
她眼睛猛地睜大，盯著他的臉，腦子裡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，眼淚差點沒兜住：“我沒有給你下藥。”
她使勁眨了兩下眼，把湧上來的溼意逼回去。
“那碗養胃藥，不是你親手端給我的？”
“是我端的，可我不知道——”
她往前邁了半步，話說得又急又亂，“是不是同德堂的夥計拿錯了？藥鬥那麼多，他興許把別人的包給了我……”
“拿錯了？”他嘴角往下壓了壓，“天底下就有這麼巧的事？偏巧是我喝的那碗，偏巧錯成這副德行？林知微，這種拙劣的謊話你也編得出口？當你哥是三歲小孩，由著你騙？”
他越說越急，小臂上一處痂崩開，血順著手腕滴在床單上。
他卻像沒知覺似的，目光只鎖在她臉上：
“你一個姑娘家，知不知道這種事傳出去是什麼後果？街坊鄰里戳脊梁骨，說你林知微不知廉恥，下藥勾引自己哥哥！這名聲背在身上，你這輩子都摘不掉！你扛得起嗎？”
“我沒下藥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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