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怎麼知道的？
誰看見的？
沈維嶽的人？
她嘴上禿嚕出來一句：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話一齣口她就把嘴抿緊了，這話跟認了沒兩樣。
“趙肅親眼看見的。他要是不說，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？”
她和白雲岫扮作主僕進去的，正大光明進，正大光明出，沒翻牆沒走側門，總覺得不會有人留意。
沒想到趙肅會撞見。
她底氣洩了大半，辯解的話全卡在喉嚨裡。
裴敘珩往前邁了一步，“我問你，去那種地方做什麼？跟你去的男人是誰？”
“我……我沒幹什麼。”她手指絞著睡裙邊，絞了一圈鬆開，“就是……跟同學去逛逛。”
聲音矮下去，頭也越垂越低，“喝了杯茶……沒幹什麼。”
話音剛落，他一腳踹過去，床邊的矮凳橫著飛出去，撞在磚牆上，側邊的漆磕掉一塊，一條凳腿從中間折了，半截木頭翹起來，露著白茬。
林知微整個人往後一縮，胸口跟著震了震。
靴底帶起來的風掃過小腿，她腿肚子繃了一下，那力道再偏半尺，就能落到自己身上。
“逛逛？”他腳踩在折了的凳腿上，把它碾住，一步步逼過來，“醉仙樓是什麼地方？秦淮河畔藏汙納垢的地界，三教九流什麼人沒有！上個月後河撈上來的女屍，都泡得走了形！你一個唸書的姑娘家，往那種地方鑽，嫌命長是不是？”
“下藥、撒謊、逛妓院，你還有什麼事幹不出來？跟窯子裡那些女人學手段，你丟不丟人？你對得起誰？你對得起我嗎？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孃嗎？”
林知微只是搖頭，淚掉得更兇，嘴張了又合，半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。
“趙肅說看見你跟個男人手拉手。那男的是誰？叫什麼？幹什麼的？家住哪條街，你跟他什麼關係？一個一個給我說清楚。”
林知微嘴唇翕動，想解釋什麼，被他截斷。
“去那種地方的男人是什麼貨色你懂嗎？把你賣了換錢，你還得幫著人數銀子！”
他腕子垂著，連手背上都繃出青色的紋路，“我看你就是在那兒學了歪門邪道！去一趟青樓，回來就敢往我碗裡放這種藥。再去兩趟，你還有什麼事幹不出來？”
“我沒有學壞——”
“你摸摸自己的良心，這些日子你乾的事，哪一樣能讓我省心？我天天在站裡忙得腳不沾地，你在外頭幹什麼我全不知道。你把我當什麼？死人？你讓我怎麼信你？”
他左臂上的筋鼓起來，從手腕一直爬到肘彎，一跳一跳的：
“你口口聲聲喜歡我，你乾的這些事，連醉仙樓裡面那些明碼標價的女人都不如。人家好歹圖錢，你圖什麼？圖作踐自己，圖身敗名裂？”
“你這樣的喜歡，我嫌惡心。你用的這些手段，讓我覺得骯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