噁心！
骯髒！
兩個詞落進耳朵，林知微定住了。
昨夜腰上那隻手的觸感又翻上來——孫啟先噴在臉上的酒氣，蹭過領口的黏膩指頭，還有她強裝笑意時繃緊的下頜。雞皮疙瘩從腰側漫到後背，再漫到心口，五臟六腑都跟著翻攪。
信仰與汙穢，磊落與腌臢，潔淨與黏膩——這些詞擱在一塊兒，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算哪一邊。
她彎下腰，手撐著膝蓋，乾嘔了兩聲，什麼都沒吐出來。
最親的人往她最痛的地方紮了一刀，她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。
“你憑什麼這麼說我？”她嗓子破開，哭腔壓不住了，“你憑什麼這麼說我！你什麼都不知道，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這麼說我——”
裴敘珩看著她褪了血色的臉，死命蹭裙子的動作，話到嘴邊卡了一下，到底沒把下一句罵出來。
可他沒軟下去，別過臉，嗓音往下沉：
“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？把你慣成這樣，是我造的孽。我裴敘珩這輩子沒教出過這樣的兵，倒在家教出個這麼個妹妹。”
“我活成了個笑話。我想不明白，到底哪步錯了，能把你教成現在這個樣子。”
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眼眶紅了，臉上全是倦意，胳膊上的血還在往下滲。
“這幾天我搬去站裡公房住。我們都冷靜冷靜。你好好反思反思，你最近都幹了些什麼。”
這話落進耳朵裡，她忽然笑出聲，眼淚順著笑紋往下淌。
“你早就想趕我走了吧。”
裴敘珩眉峰擰起來：“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趕你走？”
“你沒說過，可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。”她仰臉看他，淚又湧上來，“繞了這麼大圈子，不就是想找個由頭讓我走嗎？你這十幾年忍得挺辛苦吧。當年在上海，你就該直接走掉，為什麼要回頭。”
“林知微，你再說這種話，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。”
“你現在後悔死了吧。撿回來這麼個東西。給自己兄長下藥，逛窯子，跟男人鬼混。養出我這麼個下作又不要臉的妹妹，你悔得腸子都青了吧。”
他臉上的神情像被什麼紮了一下，垂著的那隻手骨節咯吱作響：“你再說一遍？”
“我說不用你搬。”她聲音提上去，“我搬出去，以後我們兩不相干。你就當沒我這個妹妹，也不用再費心思教我做人。省得我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，平白汙了裴副站長的眼。”
“你做夢！”他嗓門提上去，“讓你搬出去接著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？我還管不了你了是吧？你搬一個試試！”
她淚水還掛在臉上，眼神卻橫起來了：
“藥就是我下的，你滿意了吧？”
“我當裴副站長是什麼坐懷不亂的聖人呢，就這麼點東西，你不也把持不住？你罵我下作，你昨夜那副樣子，比我好得到哪去？滿腦子男盜女娼，你又高尚在哪？”
“誰告訴你青樓只有女妓？裡頭男妓多的是，我就是去找樂子的。就許你們男人逛窯子，不許我們女人尋開心？”
“我不光點了人，還和他做了，人家陪了一宿，你管得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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