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人都有三分火氣，更何況張日山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好脾氣的人。
今天張日山剛跟其他人對接了一下公務，沒一會，一名士兵就遞來了巡街的快報。
——陸建勳的人今早又封了三家碼頭的貨倉，扣的全是九門各行當走貨的路子，明擺著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。
張日山指尖碾著快報邊緣，指腹蹭過上面“疑似通敵”的潦草字樣，眉峰冷不丁挑了下。前幾日就有訊息傳，陸建勳後頭站著個洋人的靠山，出手闊綽得很，給他送了不少新式的槍械。能有這麼大手筆摻和長沙城的渾水，除了裘德考，他想不出第二個人。
佛爺一走，這倆貨色就變著法兒給他找事。他抬眼看向傳令兵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：“點兩隊親衛，備好車，咱們去裘老闆府上‘坐坐客’。”
正午的日頭正烈，張日山帶著兩隊軍裝齊整的親衛停在裘德考的洋樓門口，黑亮的皮靴踩在石臺階上，每一聲都像敲在門房的心尖上，門房見了他身後齊刷刷的軍裝，臉都白了，連通報的聲音都打著顫。
裘德考出來迎接的時候，洋派的領結歪了大半，臉色青得像蒙了層灰，想來是還記著上次張日山過來拜訪之後，一把火燒了他半座宅子的事情。
雖然裘德考沒有證據，但他百分百肯定跟面前人絕對脫不了關係。
他心裡恨不得直接把人打出去，可目光掃過張日山腰邊彆著的配槍，又瞥了眼院門口立得筆直、槍刺亮得晃眼的兵，到底還是硬生生扯出個生硬的笑，側身把人往廳裡讓。指節攥得泛白，連請人坐的聲音都繃得像拉緊的弦，茶盞擱在桌案上時“當”的一聲響，比往常重了三分。
“不知道張副官大駕光臨，有何貴幹？”
張日山沒接話，先慢悠悠掃了圈廳裡新換的牆紙與傢俱，指尖搭在桌面敲了敲，語氣漫不經心卻像淬了冰：“裘先生找的工人手腳倒是麻利，這麼短時間就把宅子修繕得差不多了？我還想著要是裘先生住得不方便，再請你去我府里舍住兩天呢。”
裘德考的臉瞬間黑透了。
他當然記得上次被張日山扔去牢裡的滋味，潮溼、黴味、還有整日整夜的蚊蟲叮咬，簡直是他這輩子的噩夢。
——威脅！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脅！！！
張日山懶得和他繞彎子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目光掃過他擺了一櫃子的洋酒，皮笑肉不笑地開口：“裘德考先生最近生意做得廣，連陸長官的公事都要插上一手？”
裘德考臉色又沉了沉，張嘴就要辯解，可張日山明顯沒給他說話的機會，他拿出一張貨單，隨後指尖輕點了點，“上次那批走水路的煙土，裘德考先生是想讓我直接遞到國府的案頭上，還是咱們私下了？”
話說得輕，可裘德考聽明白了意思，臉一陣紅一陣白，握著茶杯的手都在抖。
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夠了。張日山端起茶盞抿了兩口，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，起身扯了扯衣角，語氣隨意得很：“茶喝多了，借你這地方方便一下。”
裘德考愣了一瞬，立馬想起上次，怕對方又趁亂燒他的宅子，忙不迭喊了個傭人跟在後面帶路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張日山的背影，那副緊張的模樣，倒像張日山是什麼吃人的猛獸。
張日山懶得跟他計較，這次過來本就是敲山震虎，至於最後對方聽不聽，那就是他自己的造化。
實在不行他也不介意再次請對方去府裡坐一坐的，不是嗎？
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，等他出來的時候，就聽到上方傳來了一道輕微的口哨聲響。
張日山詫異地抬起眸，剛好撞見了，樹上站著的兩人。
他眼神很快速地看向一開始傭人站著的位置，不知道什麼時候，那裡已經空無一人了。
他鬆了口氣，壓低聲音問道:“你們兩位怎麼來了？”
張海鹽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下來，還帶了點漫不經心的笑意：“來做客的唄~”
旁邊的張海娜點了點頭，晃了晃手裡的東西，語氣裡帶著點促狹：“只是沒想到有人比我們先來，還帶了這麼大的陣仗。”
本來他們也不打算這樣子偷偷摸摸的，可是剛到這宅子附近就看到了門口杵著的帶兵的士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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