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坤和許坤還沉浸在擷取大功的幻想裡，全然不知，當艾麗莎看到那堆劣質仿品的一刻，他們精心編織的騙局，馬上就要被當場戳破。
省城外事部下屬成品倉庫，高大的木門向兩側敞開。午後陽光斜斜潑進倉庫，落在一排排碼放整齊的木托盤上。一萬件玩偶與五百隻皮包，全都用油布草草包裹，堆得滿滿當當。
許念一身乾淨的幹部中山裝，神色從容地站在倉庫中央，蔡坤侍立在側，腰背挺直，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。皮革廠廠長沈長安帶著車間主任王濤候在一旁，心裡七上八下，表面卻不敢顯露半分。
幾輛外事接待轎車緩緩停在倉庫門口。皮埃爾率先下車，艾麗莎緊隨其後，懷裡緊緊抱著那隻原版冰雪女王玩偶。
一踏入倉庫，一股混雜著漿糊、粗布與劣質皮料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。艾麗莎微微蹙起眉頭，藍眸掃過堆成小山的貨品。
蔡坤連忙快步上前，臉上堆起熱情的笑意：“艾麗莎女士，皮埃爾先生，歡迎前來驗貨。這批貨品全部由咱們省城國營皮革廠精工製作，數量足額，已經全部完工！”
艾麗莎沒有理會蔡坤，徑直走到最近的木托盤旁，伸手掀開油布。
一隻玩偶滾了出來。
粗硬的雜色布料，針腳歪歪扭扭，面部刺繡嚴重走形，原本溫柔沉靜的女王面容被繡得面目怪異，裙襬縫合處裂開細小的口子，裡面的舊棉絮隱隱往外鑽。
艾麗莎彎腰拿起玩偶，指尖觸到僵硬發脆的布面，眉頭鎖得更緊。她抬手，把懷裡那隻周文親手縫製的原版玩偶放在旁邊。
一真一假，並排擺在木托盤上，反差刺眼得讓人窒息。
原版冰雪女王，皮料溫潤，刺繡細膩流暢，裙襬層層疊疊，每一道褶皺都經過精心設計，眉眼靈動，是獨一份的巧思。
眼前這隻仿品，布料粗糙發硬，比例失調，五官歪斜，毫無美感可言。
艾麗莎抬眼看向蔡坤，語氣帶著幾分冷意：“蔡先生，這就是你們說的成品？”
蔡坤心裡咯噔一下，強裝鎮定地解釋：“外賓女士，大批次生產，難免個別樣品做工有偏差，大部分貨品都是合格的……”
他一邊說著，慌忙示意王濤再拿幾隻過來。
接連拆開三個油布包，裡面的玩偶無一例外全是粗製濫造。有的腦袋歪向一邊，有的裙襬短了一截，還有一隻玩偶縫合不牢，輕輕一提，棉絮嘩啦落了一地。
皮埃爾也拿起一隻仿製皮包，用手彎折，邊緣立刻出現發白的裂痕，粗糙線頭四處散落。他又對比周文當初的樣品皮包，搖了搖頭。
“不對。”皮埃爾沉聲開口，“當初我們在周寨大隊敲定訂單，約定的工藝、用料，完全不是這個樣子。我們籤的意向，合作方是周寨大隊，不是這家皮革廠。”
許念臉上從容的神色終於繃不住了，上前一步試圖圓場：“皮埃爾先生，艾麗莎女士，周寨只是鄉下簡易工坊，產能有限。外事部考慮訂單交付風險，特意轉交國營大廠生產，品質更穩定，方便按期交付外匯任務。”
艾麗莎輕輕撫摸懷裡原版玩偶的裙襬，抬眼看向許念，語氣平靜卻十分堅定：“許組長，當初我們遠赴豫南周寨，是看中周文先生的手藝，還有他設計的冰雪女王。這個玩偶，是周文原創的作品。”
她拿起手中劣質仿品，輕輕晃了晃：“你們的產品，不僅用料低劣，連造型神韻都完全不對。這樣的貨，我們法國那邊絕對不會簽收。”
蔡坤額頭滲出一層冷汗，急忙辯解：“只是草圖參考，沒有實物參照才稍有出入！我們可以返工，重新調整……”
“返工？”艾麗莎打斷他，搖了搖頭，“時間來不及。而且，這份訂單，我們只認周文。”
許念臉色瞬間變得難看，他原本以為老外只關心貨物數量，沒想到對方對樣品細節如此執著，更是認準了周寨大隊。他側頭瞪向蔡坤，眼底藏著怒火。當初是蔡坤拍胸脯保證，說老外只看成品，可以輕鬆替換生產方。
沈長安站在後面，暗自嘆氣。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，沒有原版樣品，僅憑草圖，怎麼可能做出合格貨品。
蔡坤心亂如麻，還想繼續爭辯，皮埃爾已經拿出隨身的記事本，翻開當初在周寨簽訂的意向記錄：“意向書上寫明，貨品由周寨大隊工坊製作。未經我們雙方同意，單方面更換生產廠家，屬於違背約定。這批貨物，我們拒收。”
“如果外事部強行替換合作方，那麼這筆外匯訂單，只能作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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