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主任！您可來了！我們基層群眾日子苦得沒法過！周寨大隊獨佔外貿工坊，手握外匯訂單，貧富差距越拉越大，周邊大隊社員怨聲載道，縣裡偏袒護著，我們求告無門，才不得已來縣委反映難處！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偷偷用眼角斜睨周文、皮埃爾幾人，心裡篤定，只要李明德開口定性，周文就算握著合同、有外商作證，也無力迴天。
李明德微微頷首，目光掃過院內眾人，最後落在周文身上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情況我大致聽說了。周寨大隊搞這個外貿工坊，事情影響很大。現在周邊多個大隊群眾意見強烈，從集體角度來看，這麼大一筆外匯產業，不能由單個大隊把持。”
這話一齣，劉道民嘴角暗暗勾起笑意，有戲！
李明德繼續往下說：“我的意見，周寨的工坊要納入地區統籌。生產任務拆分給子路公社各個大隊統一分擔，外匯收益由周邊大隊共同分配。外商那邊，由我們出面去溝通，調整生產安排。”
皮埃爾聽到這話，當即上前一步，眉頭緊緊擰起，用中文鄭重說道：“李同志，這份商業合同，具有效力。我們只認可週寨大隊的工藝水平。如果強行拆分生產，產品質量無法保證，我們會直接取消全部訂單。一旦合同作廢，原本計劃持續數年的外匯合作全部終止，寶城縣就失去這筆穩定創匯渠道。這個後果，您清楚嗎？”
李明德臉色微微一沉，並不願意被外商當面反駁，淡淡開口：“外商先生，這是我們內部集體事務，屬於我們國內生產調配問題。合同可以協商調整，我們國內的集體安排優先。”
艾麗莎抱著冰雪女王玩偶，輕輕舉起來：“不是簡單調配。我們當初考察外事部皮革廠，就是因為做工粗糙達不到標準才放棄。如果交給沒有經驗的大隊倉促生產，成品不合格，貨物到港之後我們會整批拒收。所有已經投入的牛皮、人工成本，全部會變成損失。這筆外匯任務完不成，損失的是國家。”
李明德一時語塞，隨即把話題一轉，看向周文，語氣嚴厲：“周文，你不要仗著外商支援，就脫離集體路線。大家都是公社社員，共同富裕才是方向。別的大隊群眾吃不飽穿不暖，你們大隊單獨富裕，群眾心裡不平衡，這就是現實矛盾。”
周文平靜迎上李明德的目光，不卑不亢：“李主任，共同富裕，不是劫富濟貧，不是誰辛苦幹出來成果，就要拿出來分給不想付出的人。想要致富，路子是學習手藝，自己建工坊，靠勞動換取收益，而不是聚眾圍堵縣委、擾亂機關辦公，靠鬧事強行瓜分。”
周建國適時上前一步，把整理好的卷宗遞到李明德面前：“李主任，這是今天現場留存的記錄、人證證言，還有現場拍攝的照片。劉道民帶領上百人湧入縣委大院，堵門、擾亂辦公，還有破壞機關秩序的行為。這已經超出正常群眾上訪反映訴求的範疇。”
李明德翻開卷宗，看著照片裡大院狼藉的景象，臉色一點點凝重下來。他來之前，只聽劉道民單方面的哭訴，完全不知道鬧事場面如此出格。
劉道民見狀心裡一慌，急忙插話：“李主任，這都是誇大！是群眾情緒激動一時失控，不是故意搗亂！根源還是周寨獨佔產業，逼得老百姓沒辦法！”
“情緒激動失控？”周衛國冷哼一聲，“跑到縣委大院隨地汙穢，堵截幹部，拉扯栽贓，衝進辦公室砸東西，這叫情緒激動？這是故意擾亂機關正常工作！”
周圍圍觀的縣城百姓也安靜下來，小聲議論。不少人方才只聽說周寨暴富引起民怨，現在才看清鬧事背後真實的模樣。
李明德指尖捏緊卷宗，心裡快速權衡利弊。
他原本盤算藉著群眾訴求，順勢插手周寨外貿產業，拿下這份亮眼的外匯政績。可現在擺在眼前兩個難題：
第一，外商明確表態強行拆分就直接終止訂單，外匯任務泡湯，這個責任他扛不起；
第二，手裡這份完整證據，證明劉道民一行人聚眾滋擾縣委機關。一旦深究，帶頭鬧事的人要被追責，他聽信一面之詞下來強行統籌產業，也會落個判斷失察的責任。
進，風險巨大；退，當著這麼多幹部和群眾的面，他這個地區工作組負責人，顏面掃地。
李明德沉默片刻，臉色陰晴不定，放緩語氣：“這件事比我預想的複雜。外商合同、現場鬧事材料、各方訴求，不能當場倉促下定論。工作組需要留下來，駐縣全面調查核實，所有事實全部查清之後，再統一向上彙報，拿出處理意見。”
劉道民臉色瞬間煞白。不是當場拍板統籌產業？還要慢慢調查？
他本來盼著李明德當場一錘定音，直接把周寨工坊拆分。可現在這話，等於暫時擱置他全部訴求。一旦深入調查，聚眾鬧事、顛倒黑白告狀的真相就會全部暴露，他首當其衝要承擔責任。
周文微微頷首：“我們周寨大隊全力配合工作組調查。所有生產記錄、合同單據、工坊賬目隨時可以查驗。我們只要求一件事：調查期間，任何人不得干擾周寨工坊正常生產，不得阻攔我們貨物運輸，不能繼續造謠生事。”
李明德點了點頭：“可以。調查期間，維持現狀。”
這場大院對峙，暫時落下帷幕。表面上工作組介入核查，風波暫緩。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，事情遠遠沒有結束。
劉道民站在原地，手心沁出冷汗，原本穩操勝券的局面，一下子懸了起來。他死死盯著周文，眼底藏著不甘與陰毒。既然明面上不能強行瓜分，那暗地裡，還有別的法子可以動手。
周建國看著李明德帶人去臨時辦公室檢視卷宗，悄悄側頭看向周文，低聲道：“小心，調查組駐在這裡，明查是一回事，暗地裡各種小動作不會斷。劉道民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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