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邃眼底暗流翻湧不息，無數疑惑，揣測，驚疑層層纏繞，牢牢盤踞心底，久久不散。
二人默然並肩穿行過條條寂靜街巷，挨家挨戶，將所有獲救孩童一一平安送歸至親身側。
看著一戶戶失散重逢的家人相擁痛哭，含淚叩謝，萬般感恩的模樣，二人靜靜立在夜色中，默然凝望，心緒微緩。
待最後一名孩童安然歸家，兩人轉身，緩步朝著落腳的客棧緩緩行去。
夜色愈發深邃，晚風吹來絲絲涼意。
客棧廂房內燭火搖曳，暖黃光暈漫過整間屋子，將窗外浸骨的夜色隔絕在外。
楚聆輕手輕腳走到床榻邊，彎腰小心翼翼，將沉沉熟睡的夜離輕輕放置在鋪著柔軟錦被的床褥上。
小傢伙睡得沉，被放到床上也只是無意識地咕噥一聲，翻了個身，蜷縮起小身子，依舊睡得安穩。
楚聆替他掖好邊角的錦被，目光落在幼崽恬靜的睡顏上，沉默片刻，才緩緩收回目光，側頭看向身側的暮序。
“我要沐浴，勞煩你幫我吩咐下人準備熱水。”
暮序微微頷首應下，應聲走出廂房。
可他整個人自離開城主府起，便始終有些心神不寧。
腦海中反覆盤旋著夜離赤紅妖異的眼瞳，那股純粹霸道，直溯修羅王族始祖的血脈氣息。
那是隻屬於修羅始祖一脈的本源，怎麼會出現在夜離的身上？
無數疑問在他心底盤旋纏繞，心底忽然滋生出一股難以按捺的渴望，他想要再一次真切確認那縷血脈，確認自己方才的感知究竟是不是錯覺。
他找到客棧夥計，交代好沐浴熱水一應物事，便又折返回到廂房中。
此時楚聆已經去往隔間的浴室，屋中只剩下燭火輕輕跳動，還有床榻上酣睡正濃的幼崽。
暮序緩步走到榻邊站定，垂眸靜靜俯視床褥間小小的身影，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。
心底的念頭反反覆覆拉扯，他想要伸出手，以血脈之力觸碰，徹底印證心中猜想。
可又心存顧忌，不敢貿然驚擾熟睡的孩子，更怕這一舉動若是被楚聆撞見，無從解釋。
他的手慢慢抬了起來，懸在距離夜離額頭寸許的半空，指尖微顫。可片刻後，又重重垂落回身側。
幾番掙扎，他再度抬手，又一次放下，來來回回，反覆數次。
床榻上的夜離在睡夢中不安分地翻了個身，小嘴輕輕咂了兩下，細碎軟糯的夢囈含糊不清，睫毛輕輕顫了顫。
暮序的目光牢牢鎖在幼崽的臉上，從前相處時，他竟從未仔細端詳過孩子的眉眼。
此刻藉著搖曳跳動的燭火細細打量，才恍然發覺，小傢伙一雙眼瞳輪廓的確承襲了楚聆，清透雋秀。
可那小巧挺翹的鼻尖，還有唇瓣的輪廓，竟和自己幼年時的模樣幾乎如出一轍。
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，萬千心緒翻湧攪成一團亂麻。
暮序緩緩屈膝，在床榻邊緣靜靜坐下，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凝視著熟睡的夜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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