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瓘是個謹慎人，謹慎到太子駕到，
他連縣衙後院那口井都讓人淘了三遍，
廚下燒水的灶換成了自己從老家帶來的鄉黨，
連柴火都要親自過目，生怕哪根柴火受了潮，燒出來的水有煙味。
他怕的不是刺客，刺客哪有“招待不周”四個字殺傷力大？
這四個字傳上去，官帽就沒了，腦袋保不保得住還得兩說。
朱標坐在偏廳上首，端著茶盞，眼皮半闔。
那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，曹瓘自己平時捨不得喝，
藏在櫃子最裡頭，今天翻出來泡了。
朱標端起來聞了聞，沒喝，擱在唇邊碰了一下就放下了。
曹瓘陪在下首，臉上堆著笑，
可那笑比哭還費勁，手心裡的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。
他找話講，從盱眙的山水講到洪澤的魚鮮，
從洪武初年的移民講到今年的秋收，嘴一刻不敢停，生怕冷場。
冷場就等於怠慢，怠慢就等於找死。
“殿下您嚐嚐這魚，”
曹瓘指著桌上那碟糟魚，“洪澤湖裡剛撈的，用酒糟醃了一夜，鮮得很。”
“嗯。”
朱標應了一聲，眼皮都沒抬。
曹瓘的後背又溼了一層。
就在這時候，偏廳的簾子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，一個衙役打扮的人跌了進來。
他渾身上下都是灰土，鞋面上糊著厚厚一層黃泥，
跑得太急，進門時在門檻上絆了一下，差點摔個狗啃泥。
他穩住身子，先給朱標磕了個頭，
然後爬起來，繞過眾人，兩步湊到曹瓘耳邊，壓著嗓子說了幾句話。
朱標抬頭瞥了一眼，他看得分明。
曹瓘那張白淨的臉先是刷地一下沒了血色，
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接著強撐著定了定神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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