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七，深夜。
洪澤湖，西灘。
朱標沒在盱眙縣城過夜。
他舍了縣衙，只帶張政，法空、鄭觀和七八個親隨，乘一條小船，連夜往洪澤湖畔去。
曹瓘在後面追，追到碼頭，腿都軟了，
跪在泥水裡喊：“殿下千金之軀，萬萬不可——”
朱標站在船頭，頭也不回：“曹知縣，
你要是真怕本宮出事，就把那七個人的灶籍、戶籍連夜送過來。
一樣都不能少。”
船離了岸。
洪澤湖在夜裡看，不像湖，像一片沒有邊的黑。
水是渾的，腥的，船頭燈只能照亮眼前三丈。
朱標立在船頭，夜風把他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。
行了約莫半個時辰，張政從船尾貓著腰走過來，
低聲道：“殿下，臣方才讓兩個番子先上了岸，沿灘塗往前摸了。
這湖邊上岔路多，蘆葦密，要是有人想藏，白天都找不著，更別說夜裡了。”
朱標點了點頭：“你的人，信得過？”
張政道：“都是跟了臣五年以上的老手。
嘴嚴，手也穩。”
正說著，船過一處灘塗。
岸上的番子忽然亮了一下火摺子，晃了兩晃。
張政臉色微變：“殿下，岸上有情況。”
船靠過去。
灘上躺著一具屍首，是個中年漢子，
穿著鹽工的短褐，赤著腳，面朝上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身上沒血，沒傷，乾乾淨淨的，
就是一隻手死死攥著，指縫裡嵌滿了白花花的鹽。
兩個番子守在旁邊，一個舉著火把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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