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後，湖上的霧氣散了大半。
張政帶著番子們在西灘水灣裡搜了一夜，
回來的時候靴子全溼透了，褲腿上沾著泥。
他走進場屋，把一捆泡得發軟的纜繩扔在地上。
“殿下，船沒找著。
但臣在蘆葦蕩裡摸到了這個。”
張政蹲下來，把那捆纜繩撥開，裡面裹著一塊砸碎的船板，
“有人在沉船之前把船拆了。
纜繩燒過一截，沒燒乾淨。
船板上有記號，臣讓人拓下來了，
回頭比對洪澤一帶所有在冊的鹽船，
誰家的船板對得上，誰就是夜裡出過湖的。”
朱標坐在一條缺了腿的板凳上，面前是曹瓘一早送來的灶籍和欠課賬冊。
他把賬本翻到第七頁，手指點在一個名字上。
“張政，你來看。”
張政湊過去。
賬頁上寫著：馮老鍋，西灘灶戶，
洪武二十五年欠鹽課三引，賬上拿硃筆打了個勾。
“勾了。”張政說。
“對。勾了。”
朱標又翻到前面幾頁，“姓姚的，姓侯的，姓劉的——
七個丟了的人，七個都在賬上被勾了。
欠課不交，照理該追比、該杖責、該枷號。
可這些人沒被追，沒被枷，賬上直接勾了。
張政，你在北鎮撫司待了這些年，
你見過哪個鹽課司這麼大方，欠了課說勾就勾？”
張政搖了搖頭：“臣在詔獄辦過的案子裡，
鹽課欠賬的，要麼追銀子，要麼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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