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臨洪場到白駒場，走了將近兩個時辰。
路越走越窄，最後連鹽鹼殼子都踩不成了，
只剩海灘上一條被潮水浸軟的沙埂。
馬蹄踏上去陷進去半寸，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汪渾水。
朱標索性下了馬，踩著沙埂往前走。
風從海面上灌過來，鹹腥得嗆嗓子，跟內陸鹽場那股乾澀的苦味完全兩回事——
這股味兒裡帶著海腥，帶著爛魚爛蝦的臭，
還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、鐵鏽似的潮氣。
法空跟在後面，抽了抽鼻子，眉頭擰了起來：“殿下，這味兒不對。
小僧在大相國寺的時候跟著師父去過一次登州海邊，
海風就是鹹的腥的，可沒這麼衝。”
他走了兩步，又抽了抽鼻子，“這味兒裡，
有鐵腥氣，還有一股子……像是熬滷水熬糊了的那種焦苦。”
朱標沒有接話。
他站在海堤上，看著遠處。
鹽田一直鋪到海灘邊上，蓄水池子一層一層地往海邊遞下去，
最外面那道池埂已經被潮水沖塌了一截，
滷水從豁口漏出去，在沙灘上淌成一片暗褐色的泥濘。
再往遠處看，海面被落日染成一片血紅，
浪頭一湧一湧地推過來，拍在灘塗上，
白沫子翻起來又碎下去，碎下去又翻起來。
張政從後面趕上來，靴子上全是泥。
他走到朱標身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殿下，白駒場在冊兩百一十戶。
臣的人方才在附近轉了一圈，實際還在的，不到一百戶。
逃了一部分，死了一部分，還有一部分被徵去修海堤了。
修了三個月，回來的不到一半。”
朱標的臉沉了下去。
他沒有說話，目光還落在海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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