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，偏殿。
屏風撤了。
朱元璋沒坐榻上，端端正正坐在一把圈椅裡，
身上穿的是常服，沒戴翼善冠，花白的頭髮拿一根木簪綰著。
臉色不算好，蠟黃裡透著點灰。
但腰桿挺得筆直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著。
朱橚站在左手邊，藥箱擱在腳邊，眼觀鼻鼻觀心。
朱博站在右手邊，大嗓門憋了一路，
這會兒憋得臉通紅，腮幫子鼓著，跟含了兩個核桃似的。
五個人被帶進來的時候，殿裡的炭盆燒得正旺，但沒人覺得暖和。
朱桂走在最前頭。
他臉上的青紫已經泛了黑，嘴角豁了個口子，
鼻血雖然擦過了，但下巴上還有一道幹了的血印子。
進門就跪，跪得比誰都快，膝蓋砸在金磚上“咚”的一聲。
“父皇！父皇您要給兒臣做主啊！”
朱桂趴在地上就開始嚎，嗓子本來就粗，
這一嚎跟破鑼似的，震得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，“二哥他們——
他們帶著兵闖我的王府，把兒臣打成這樣！
您看看，您看看兒臣這張臉——”
他抬起頭，把那張青紫交加的臉往朱元璋跟前湊。
“嗚嗚……兒臣好歹也是親王，他們拿兒臣當什麼了？
當賊拿啊父皇！
您要替兒臣做主啊——”
朱元璋看著他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朱桂嚎了兩嗓子，見老頭沒反應，
伸手去夠旁邊案几上的茶盞，想端起來喝一口潤潤嗓子，
手剛碰到茶盞邊沿，朱元璋動了。
他抄起自己手邊那盞茶，連茶帶碗，啪地摔在朱桂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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