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安往南，運河上的水比北邊緩了些，但船走得並不快。
朱標站在船頭，身上那件石青色的袍子被河風吹得貼在身上。
兩岸的田壟從眼前鋪過去，稻子剛收過一茬，
田裡只剩下齊刷刷的稻茬子，有些地方燒了秸稈，黑灰堆在田埂上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回頭對樸不成說：“靠岸，停一停。”
樸不成愣了一下：“殿下，前頭就是寶應了，咱們到寶應再歇不遲——”
“孤說停一停。”
船靠了岸。
朱標沒讓人鋪跳板，踩著船幫子就下去了。
岸上是一片河灘地，稀泥混著碎石子，踩一腳陷半寸。
張政帶著幾個番子先一步散開，把河灘兩頭堵了。
法空拎著棍子跟在後頭，眼睛四處掃。
朱標走了幾十步，蹲下來，拿手撥開河灘上一叢枯黃的蘆葦。
底下的土是溼的，捏一把能擠出水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段，指著一處河堤的豁口，
回頭問跟在後頭的淮安府隨行的一個通判：“這個口子，什麼時候開的？”
通判跑上來，彎著腰看了一眼：“回殿下，今年入夏的時候水大，衝開了一段。
後來水退了，就……就這麼擱著了。”
“擱著了。”
朱標重複了一遍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
“汛期過了，堤不修。
明年汛期來了，水從哪兒走？”
通判的汗下來了：“殿下，府裡報過，
工部那邊說銀錢緊，得等明年開春……”
“明年開春。”
朱標沒看他，看著那個豁口，“開春修堤，趕得上汛期？
你們淮安府年年報修，年年等開春。
孤在淮安那幾天，看的是鹽，沒顧上看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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