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門，早朝。
朝鮮使臣進殿的時候，腿是軟的。
為首的是朝鮮戶曹判書李之蘭，身後跟著兩個通事，
一個捧著表文，一個捧著禮單。
三個人走到御前，撲通跪下去，額頭磕在金磚上，磕了三下，沒敢抬頭。
李之蘭的官話磕磕巴巴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小心：“小邦……小邦國王，
遣臣奉表陳情，謝……謝罪。”
樸狗兒把表文接上來，遞給朱元璋。
朱元璋沒急著看，先掃了一眼禮單。
白黑布、人參、金裝鞍馬，列得整整齊齊。
他翻到表文末尾，看了一眼李旦的落款，才把摺子合上，擱在御案上。
“李旦。”
朱元璋唸了一遍朝鮮國王的名字，聲音不高，
“咱六月裡給他遞了手詔。
他九月才派人來。
路上走了三個月？”
李之蘭的汗順著鼻樑往下淌：“回……回陛下，
小邦國王接詔之後，惶恐無地，即刻備辦貢物，
械送逋逃軍民三百八十餘人至遼東。
因道路遙遠，故而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朱元璋打斷他，“咱沒問你路遠。
咱問你，咱手詔裡說的那三條，他認不認？”
李之蘭把頭貼得更低：“認……認。
小邦國王誠惶誠恐，具表陳情，伏乞陛下寬宥。”
朱元璋從御案上拿起那份手詔的抄本，
翻到第三條，唸了出來，聲音不高不低，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：
“‘近者暗遣人說誘女直帶家小五百名潛渡鴨江，罪莫大焉。’——李旦認了這一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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