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從切口湧出來，順著刀身往下淌，滴在馬鞍上，滴在青灰戰馬的頸鬃上。
撻懶的身體在馬背上僵了一息，然後往左側歪倒。
他的右腳還掛在馬鐙裡，身子倒掛在馬腹側，血從頸口噴出來，在泥地上洇開一片暗紅色的溼痕。
那五個阿里喜幾乎同時刀刃朝內，同時一拉。
刀刃割開皮肉的聲音疊在一起，五具身體一前一後栽倒在地，雙腿蹬了兩下便不動了。
曠野上安靜了片刻。
風從北面灌過來，捲起泥地上的碎土和沙礫，打在甲片上沙沙響。
那匹青灰色的戰馬還站在原地，撻懶的右腳掛在馬鐙裡，身子倒懸著，隨著馬匹偶爾挪動步子而輕輕晃盪。
血從頸口滴下來，在泥地上匯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，水窪表面浮著細碎的沙粒。
方天定勒著馬韁，在土坎上看了好一陣。他偏過頭，朝身後的傳令兵抬了一下下巴：“把他們的屍首收殮了，找個地方埋了。給他們立一塊木牌，寫清楚是什麼人。”
傳令兵應了一聲，拔馬而去。
吳玠從包圍圈的側面策馬過來，在方天定馬前勒住韁繩。
他的黃驃馬腹上濺滿了泥點和暗紅色的碎漬，鞍側的箭壺空了大半，壺口插著兩支沒來得及拔出來的斷箭。
他在馬上拱了拱手：“陛下。”
方天定偏過頭看他。
吳玠道：“請立刻揮兵追擊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從方天定臉上移到西面曠野的盡頭。
那裡有一道灰黑色的線正在移動，是完顏粘罕和完顏斡離不的主力，正沿著官道朝洛陽方向退去。
佇列拖得很長，前隊已經沒入了地平線，後隊還在曠野上鋪開。
吳玠把目光收回來，重新落在方天定臉上，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半度：“若讓金狗的主力走了，日後再想消滅又得一場大戰。”
方天定沒有立刻答話。
他把方天畫戟從鞍側提起來，橫擱在鞍前，右手攥住了戟杆中間的位置。
他的目光從西面那條灰黑色的長線上收回來，掃過面前曠野上橫陳的屍首，掃過正在收攏佇列的明軍，最後落在吳玠臉上。
“傳令全軍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用鐵錘砸出來的，“全殲金狗，就在今日一戰！”
黃龍大纛旗左右揮舞。
旗手在馬上把旗杆連舉三下，旗面被風扯得筆直，露出中央那個墨色濃黑的“方”字。
旗角翻卷時掃過旗杆頂端的銅球，發出細碎的叮噹聲，被晨風削得斷斷續續。
方天定把方天畫戟往前一揮，戟尖在灰白的日光裡劃出一道冷白的弧線：“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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