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楊將軍！”楊再興的馬緊跟著中箭。一支箭釘穿了他坐騎的前腿彎折處，馬身往前跪倒，他從馬背上翻過去，落地時鐵槍撐住地面，槍桿在泥地裡犁出一道淺溝，人沒有倒。
第二輪箭雨緊跟著壓下來。
楊再興的右臂中了一箭，箭桿從肱二頭肌外側穿進去，從內側透出半寸。
他悶哼一聲，左手把鐵槍從地上拔起來，槍尖朝外，踉蹌著退到楊志身側。
楊志已經從糧車旁爬起來，右肩甲上插著一支箭，箭桿斜斜地朝上翹著，血從甲縫裡滲出來，順著臂膀往下淌。
他彎腰從枯草叢裡摸回長槍，槍桿上沾滿了泥，他用袖口蹭了兩下，槍尖重新朝外。
“步戰。”楊志把韁繩從手腕上解下來扔在地上，偏頭朝身後掃了一眼。
四百騎衝出來，此刻還跟在身後的不到三百人，馬匹大半中箭倒地，剩下的幾十匹也跑不動了。
兵士們紛紛翻身下馬，拔刀結陣，灰甲的佇列在官道上收攏成一個不規則的圓。
完顏粘罕的中軍騎兵從三面壓上來。
柺子馬在外圍馳騁放箭，步兵方陣從正面推進，前排盾手蹲身，長槍手從盾縫裡探出槍尖，槍尖密密匝匝，像一片鐵鑄的蘆葦叢。
楊志把長槍往地上一拄，槍尾入土寸許。
他偏過頭，看著楊再興右臂上那支箭，箭桿上的白羽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：“拔了。”
楊再興把鐵槍擱在左臂彎裡，右手攥住箭桿，用力一拔。
血從傷口湧出來，順著小臂往下淌。他從腰間撕下一截布條，用牙咬住一頭，左手繞著右臂纏了兩圈，打了個死結。
“殺。”楊志把長槍從地上拔起來，朝正面壓上來的金軍步兵衝去。
三百明軍步卒緊隨其後，灰甲的佇列在官道上鋪開，長槍從盾縫裡探出去，刀盾手彎腰壓低盾牌，朝金軍盾陣撞去。
兩軍撞在一處時，聲響很沉。
長槍紮在盾面上的悶響、刀刃砍在甲片上的脆響、腳底踩過泥地的噗噗聲混成一片。
明軍的人數太少，第一排的兵士被金軍盾陣推得往後踉蹌，第二排的人頂上去，用肩膀抵住前排的後背，長槍從盾縫裡繼續往外捅。
楊志的長槍挑開一面盾牌，順勢扎進盾後金兵的肩窩。
他抽槍的同時左肩捱了一刀，刀鋒切開甲片，在皮肉上留下一道寸長的口子。
他沒有退，側身避過第二刀，槍尾橫掃，鐵鐏砸在第二個金兵的面門上，那人往後仰進佇列裡。
楊再興在右側，鐵槍左右挑刺，槍尖專找甲片接縫。
一名金軍謀克舉著狼牙棒朝他砸來，楊再興側身避過棒頭，槍尖從下往上斜挑，扎進那人持棒的手腕。
狼牙棒脫手飛出去，砸在旁邊的盾牌上，盾面裂開一道縫。
但金軍太多了。
前排倒下一批，後排立刻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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