騎手們在馬上挽弓搭箭，箭矢貼著官道兩側的枯草飛過來，落在明軍盾面上發出密集的篤篤悶響。
有一支箭從盾縫中鑽進去，紮在一個長槍手的肩甲上，那人悶哼一聲，旁邊同袍立刻補上空位。
宗澤沒有下令還擊。
前排的盾手把盾牌舉得更穩，後排弓手引而不發。圓陣繼續緩慢地朝前移動，一步一頓。
拔離速的柺子馬在百步外徘徊了一陣，又放了兩輪箭。
第三輪箭放完，他撥轉馬頭，朝北面官道退去，退得不快，馬蹄踏過碎石的聲音清晰可辨。
“追。”宗澤把右手從身後收回來，朝前揮了一下。
圓陣開始加速，但速度仍然不快，前排盾手小跑著前進，長槍手跟在後面，弓手居中。
佇列始終保持圓陣的完整，沒有散開。
拔離速的柺子馬退到窄路南口時停了下來，騎手們勒馬橫列，朝追來的宗澤放了一輪箭，又撥馬往窄路里退。
宗澤在窄路南口勒住了馬。
他偏過頭，朝兩側丘陵望了一眼。坡頂的枯草仍然在風裡均勻地晃動，看不出有人走動過的痕跡。他的手指在韁繩上收緊了一瞬，又鬆開。
“李侃，再派十騎進去，沿官道兩側的坡根走到底，看有沒有絆馬索和陷坑。”
李侃應聲而去。
十騎從窄路中段穿過，馬蹄踏過碎石路面，聲響在兩側坡壁間反彈回來。
約莫過了一刻鐘，李侃從窄路北口折回來，翻身下馬：“宗帥，窄路里沒有絆馬索，也沒有陷坑。坡根有幾處新挖的土坑，但都不深，像是前兩日金軍埋鍋造飯留下的灶坑。”
宗澤點了點頭。他把韁繩在手指上又繞了一圈，沉默了幾息，才開口：“進去。還是圓陣，速度再慢些。”
三千人馬開始從窄路中段穿過。
官道在兩側坡壁間收窄，佇列不得不從圓陣變成兩列並行。
盾手走在兩側，長槍手居中，弓手分成前後兩隊。靴底踩過碎石的聲音被坡壁攏住，在窄窄的通道里來回碰撞，聽起來比方才更悶。
宗澤走在佇列中段偏前的位置。
他的灰褐色老馬步子穩當，蹄鐵在碎石上偶爾打一下滑，又立刻穩住。
他的目光始終掃著兩側坡頂的枯草線，右手搭在腰間長劍的劍柄上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鞘的銅釦。
窄路走了一半。
坡頂的枯草仍然在風裡均勻地晃。
兩側坡壁上偶爾有幾處裸露的黃土，土面上沒有新鮮的踩踏痕跡。
就在這時，北面官道盡頭響起了號角聲。
三聲短促的高音，貼著地面朝南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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