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常顯然沒料到方天定應得這麼痛快。
他怔了一下，把後半句補上去：“暫緩一個月。”
“行。”
韓常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還有話要說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，膝蓋在磚地上跪得發麻，起身時晃了一下，很快站穩了。
他拱手彎腰，腰彎得比方才深了半分：“外臣告退。”
方天定朝他抬了一下手，沒再多話。
韓常退出前堂，沿廊道朝府衙大門走去。
午後的日頭照在院中老槐樹上，樹影從東牆根移到了廊柱底下。
他走出大門時，在門檻上磕了一下，踉蹌半步，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形，沒回頭，徑直朝停在街角的馬匹走去。
堂中，吳玠往前邁了一步，在案前站定：“陛下，一個月是不是太長了？”
方天定沒有立刻答話。
他把案上那摞清冊翻到糧草數目那一頁，手指在墨字上點了一下，抬起頭來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。
那笑意很淺，只在唇邊停了一息：“誰和他們講和？”
吳玠的眉梢抬了一下。
吳璘站在他側後半步的位置，正低頭看著自己靴尖前那塊磚縫裡嵌著的碎草屑，聽見這話也抬起頭來。兩人對視了一眼，都沒有接話。
方天定把清冊合上，推到案角，雙手交疊擱在案沿上，語速不快：“三天後，晉卿，你率軍立刻出發。”
吳玠的腰彎了半分，拱手道：“遵令！”
方天定偏過頭，看向吳璘：“唐卿。”
吳璘往前邁了半步，拱手道：“臣在。”
“你在雄州等候糧草。糧車一到，到燕京城下和鵬舉、晉卿會合。”
“遵令。”
吳玠把拱著的手放下來，擱在身側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：“陛下，可是您答應……”
方天定沒等他把話說完，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，雙手從案沿上收回來，交疊擱在腹前：“我答應了嗎？你們覺得可以打就打，只要能出其不意的滅了他，我就什麼都沒有答應。”
吳玠的嘴張了一下，又合上了。
吳璘在側後偏過頭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方天定從座上站起來，走到吳玠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。
午後的日頭從窗紙縫隙裡斜切進來，在兩人之間的青磚地上鋪開一道窄長的亮痕，浮塵在光柱裡緩緩翻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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