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定沒有在原地乾等，他讓扈三娘帶著三百親兵先往北走，自己領著張叔夜、吳璘和呂方、郭盛，在誅神嶺北面五里處的一片枯樹林邊紮了臨時營帳。
第二天傍晚，南面官道上終於傳來了車輪和馬蹄混在一處的悶響，兩千明軍護著五千民夫，民夫推著輜重車，車上用粗麻布蓋著，底下是黑黝黝的鐵傢伙。
一千多匹馬馱著彈藥和拆散了的炮架，隊伍從官道拐彎處一直拖到視線盡頭。
凌振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面，到了營帳前翻身下來，靴底在泥地上磕出一聲悶響，快步走到方天定面前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炮到了。一共十二門，每門配彈子五十發，火藥四十桶。臣在徐州試過三回，最遠打到三里半，鐵彈子砸在城牆上能穿進去半尺。”
方天定沒有急著說話。
他跟著凌振走到第一輛輜重車邊上，伸手把粗麻布掀開一角。
車上擱著一尊鐵炮，炮身長約五尺，口沿粗得像海碗，炮尾鑄著一道箍，上面刻著“洪武二年徐州造”幾個字，筆劃有些歪，是鐵水澆鑄時留下的。
炮架是榆木打的，輪子是整塊榆木削出來的，外圈包了鐵皮。
“試一炮。”方天定把麻布重新蓋上，朝凌振偏了一下頭。
凌振應了一聲，轉身朝民夫們揮手：“把第一門卸下來，朝北面三里外那塊青石打！”
民夫們七手八腳地把炮車推到一片空地上，卸下炮架，把炮身架穩。
兩個兵士抬來一桶火藥，凌振親手用銅勺舀了藥，從炮口灌進去，又用木杵夯實。
一個兵士抱來一顆鐵彈，彈面光滑，比海碗口略小一圈，凌振接過去塞進炮口，用杵子推到膛底。
“陛下，請往後站。”
凌振把炮尾的火門撥開，灌進去一撮細藥，從腰間摸出火摺子，吹了兩口，火星亮起來。
方天定退到兩百步外。
吳璘、張叔夜、扈三娘、呂方和郭盛站在他的左右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炮口前面那片空地上。
凌振把火摺子湊近火門，藥捻嗤地一聲著了。
他退後兩步，蹲下身，雙手捂住耳朵。
炮身猛地往後一坐，炮架發出吱嘎一聲悶響，炮口噴出一股濃白的煙，煙裡夾著橘紅色的火星。
鐵彈子從炮口飛出去的時候看不見軌跡，只聽見“轟”的一聲，空氣被猛地推開，站在炮側的幾個民夫被氣浪帶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三里外那塊青石被砸中的時候，聲音傳回來是悶悶的一下，石屑和碎塊朝四面炸開，最大的碎塊飛出去二十多步遠才落地。
煙散了之後，呂方和郭盛同時往前邁了一步，又停住了。
吳璘、張叔夜的嘴張著，半天沒合上。
扈三娘在馬上微微探了探身子，朝那塊碎石頭望了一眼，又坐回去。
“我的個乖乖，”吳璘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嗓門比平時高了半截，“有了這炮，還有什麼城攻不破？”
凌振從炮尾後面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火藥末子，嘴角咧著，露出兩排白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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